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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林涵的公寓门被人敲响了。
不,不是“人”。林涵放下手中那本《逻辑学导论》,偏头看向房门。猫眼里透进来的是一片漆黑,楼道声控灯没亮。如果是活人,不可能摸黑走到他门口。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三下,间隔均匀,力道不轻不重。
林涵没动。他在数——从第一次敲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七秒,声控灯始终没亮。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门外的东西没有实体重量,要么它精确地避开了感应范围。
“谁?”他问。
没人回答。但门缝下开始渗出东西——一张泛黄的纸,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老黄历。纸面缓缓推进,带着某种被咀嚼过的潮湿感,在瓷砖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
他经历过七次副本,见过血池里的婴儿,见过走廊尽头倒着走的女鬼,见过天花板上长出的牙齿。但这一瞬间,他的后脊还是窜上一股凉意。
因为那张纸上的字,在流血。
不是比喻。请柬正中央写着“槐荫村·新娘回门·恭迎贵客”,每个字都像被刀刻进纸里,血珠沿着笔画渗出来,聚成水滴,滴在地板上。血不是红色的——是暗褐色,带着腥甜味,像放了太久没处理的伤口。
林涵蹲下去,没碰请柬。他注意到请柬边缘烧焦了一圈,但纸张本身没碎,反而像皮革一样坚韧。翻到背面,上面用指甲刻着两行字:
“子时前回房,子时后关窗。”
“门上贴红纸,槐树下莫张望。”
正反笔迹不同。前面是端正的楷书,后面是潦草到扭曲的字,像是有人被拖着胳膊强行写上去的。
他把请柬翻回正面,血字开始变化。笔画像蚯蚓一样蠕动,重新排列成新句子:
“您已被选中。倒计时:2分14秒。”
林涵瞳孔微缩。他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窗边。十七楼的夜景一如既往——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架上车流如织。很正常。
不对。
他低头看向楼下的路灯。光晕是圆的,没有重影,说明不是见鬼。他又抬头看天,月亮是弯的,挂在正南方。
月亮不该在这个位置。现在是十一月,这个时间,月亮应该在东北方向。
他转身想拿手机确认时间,但整个人僵住了。
公寓门开着。
他记得自己没开过门。走廊里依然是黑的,但黑暗中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嫁衣。
不是现代的婚纱,是那种老式的秀禾服,大红底色,金线绣着鸳鸯和并蒂莲。领口竖着,遮住了脖子,裙摆拖在地上,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袖口空荡荡的,垂在两侧,看不出里面有没有手。
她没有脸。
嫁衣的领口上方是一团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不是模糊,不是扭曲,是纯粹的、光滑的、没有五官的空白。但林涵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她腰间——那里系着一条白布,上面用血写着“死”字,但“死”字上打了个红叉。
林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红叉代表否定,代表“不是死”。那是什么?是“不是死亡”还是“死的反面”?
女人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穿红衣服的塑料模特。但走廊里的黑暗在她身后翻滚,像烧开的水,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爬动。
林涵看了一眼请柬上的倒计时。还剩1分08秒。
他做了个决定——退回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背靠两面墙,面朝房门,把书架上那面小镜子拿在手里。鬼物道具里,镜子往往有用,虽然这面只是普通镜子,但总比空手强。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白光吞没了一切。
林涵脚下踩到的是泥土。
白光散去后,他站在一条土路上。两边是老式的砖瓦房,灰墙黑瓦,墙上刷着白灰,但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屋顶的瓦片长满青苔,有些塌了一半,用塑料布盖着。
天是灰的,没有太阳,但能看见东西。空气里有一股腐木的味道,混着香灰和潮湿的泥土气。
他面前是一棵槐树。
那棵树大到离谱。树冠遮住了半个天空,枝干扭曲如老人的手,树皮是黑色的,裂开一道道深沟,沟里流出暗红色的树脂,像血又不像血。树根隆起在地面上,像蛇一样盘踞,最粗的根比他的腰还粗,延伸进周围的房屋地基里。
槐树下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蜡烛和三个空盘子。供桌前的地面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圆的正中心,插着三根已经烧完的香,香灰整整齐齐地堆在那里,没被风吹散。
“又来了七个?”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
林涵转头,看到七个人或站或蹲在路边。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眼窝深陷,嘴角有一条疤,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看着林涵,眼神在老手里算温和的:“你是第八个?还是我们八个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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