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一分。女仆长准时出现在大厅门口。
这一次她手里没有银托盘,只拿着一只信封,浅灰色,封口处压着一枚月牙形的火漆印。她把信封放在矮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枚鸡蛋。
家主口信。她说,今晚十九时,月圆晚宴。请所有客人准时出席正餐厅。缺席者——
她停了一下。那两秒的空白里,大厅的空气凝了一层薄霜。
缺席者视为。
她转身走了。裙摆扫过地毯,带起一小股风,矮桌上的信封被风掀动了一角。所有人盯着那只信封,没人先动。
赵铁柱第一个走过去拿起来。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卡片。深蓝色的卡面,烫银字,上面是晚宴的时间和地点。卡片背面印着五个人名:父亲、母亲、长子、养女、女仆长。
五个名字下面,有一行手写的钢笔字,墨迹已经氧化成褐色:席位七。六客一缺。
什么意思?赵铁柱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席位七?五个人名,加六个客人,那是十一——
七个席位。林涵接过卡片,指尖在那行手写字上摩挲了一下,晚餐桌只有七把椅子。五名核心家庭成员占五把,剩下两把给客人。但客人有六个。
只有两个人能上桌?苏晚晴皱眉。
或者——林涵把卡片翻回正面,七个席位的意思是,只承认七个位置。五个NPC加两个客人。剩下四个客人算。
刘洋的脸刷地白了:不上桌就触发外人判定?
不确定。林涵把卡片放回桌上,但午餐时间到了。我们先看她送不送吃的。
午餐没有汤。女仆长端上来的是六只白瓷盘,盘子里摆着烤面包和一小块黄油。面包是刚出炉的,表面还有热气,麦香味飘得满大厅都是。每个人的胃在这一刻同时叫了一声。
刘洋饿得直咽口水。赵铁柱干脆伸手拿了一块。
别——苏晚晴想拦。
赵铁柱已经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又拿起第二块,蘸了黄油:饿了就是饿了。她要是下毒,副本直接团灭,不符合难度分级。顶多加点料。
他吃了三块面包,喝掉了自己那杯水。等了五分钟,没有任何异样。其他人这才陆续拿起面包。陈默吃得最慢,一小块面包掰成八瓣,每瓣嚼了三十下才咽。
林涵只吃了半块,黄油没动。他把剩下半块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
什么毛病?赵铁柱看了他一眼。
晚宴可能没吃的。林涵拍了拍口袋,备着。
午餐吃到一半,女仆长又出现了。这次她推着一辆小餐车,餐车上层放着一只瓷汤碗,浅黄色的液体在碗里微微晃动。和她之前端走的那六只小碗一模一样。
母亲吩咐。女仆长把汤碗放在矮桌上,请这位客人喝下。
她的目光落在刘洋身上。
刘洋嘴里的面包卡住了。他瞪着眼睛看那只汤碗,碗沿上还挂着一滴油花,浅黄色的,在壁灯下泛着微微的磷光。和之前溅到女仆长裙摆上那滴一模一样。
为什么是我?刘洋的声音有点哑。
母亲说——女仆长的嘴角第二次往下撇了撇,幅度比上次大了那么一丝,还差一个。请喝。
大厅安静了。赵铁柱放下手里的面包,往刘洋身边挪了半步。苏晚晴站起来,从侧面挡在刘洋和餐车之间。
他不喝。苏晚晴说。
女仆长没有看她。她仍然盯着刘洋,瞳孔在灯下收缩成竖缝,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差一个,差一个,差一个。
你端走吧。林涵站起来。他走到餐车前,弯腰看了看汤碗,然后抬头直视女仆长的眼睛。母亲说的还差一个,是指家庭人数缺一位。这碗汤端过去,你告诉她——我们来补。不需要用汤补。
女仆长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从刘洋身上移到了林涵脸上。那两粒瞳孔在竖缝里左右平移,像两条鱼在玻璃缸里巡游。
她推着餐车走了。
餐车轱辘在地上碾出吱呀呀的声响,越来越远。那碗汤在车上晃动,一滴溅出来落在银色托盘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斑。刘洋终于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她盯着我的时候,他开口了,嗓子像砂纸磨过的,我能感觉到月痕在长。从两层往两层半走。她看了我大概十秒,我就涨了一小截。
多少?林涵立刻问。
大概——百分之十?刘洋捂着胸口,如果她再看一分钟,我可能就三层了。
三层。离四层的即死线只差一层。
林涵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然后合上本子转向所有人:五个人名加六个客人等于十一,但席位只有七。这说明什么?
家庭结构有固定人数。周深接话,五名核心成员,加一两个被邀请的家人。其他人——
是祭品。陈默突然开口。他很少主动说话,但这次声音很稳,像早就想明白了。林薇说死者会变成。每死一个人,家庭结构就补全一部分。王红英已经补进去了。如果这个结构总共需要七个人,那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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