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有奶奶在,天塌下来也压不着你。”
“这偌大的别院,那些铺子,往后都是你的。”
“咱们陈家不缺那点功名,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哽咽着,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等你养好身子,想抓蛐蛐、想遛鸟,奶奶都依你。
临安城的虫子,奶奶给你捉遍。
只求你,别再吓唬奶奶,别再寻死……”
陈小富气息微弱,指尖轻颤,勉强抬起手摆了摆。
“不要蛐蛐。”
“那你想要什么?”
老夫人急切地问。
“我想静静。”
“静静?”
老夫人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是李员外的千金,还是张通判的女儿?你喜欢哪个?奶奶这就去提亲!”
“……不是。”
陈小富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烟,“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门外,三人并未走远。
陈临渊与管家屏住呼吸,站在廊下,心悬在半空,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屋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陈小富缓缓睁开眼,打量着这古色古香的房间。
身下是柔软温热的缎面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穿越?
这荒谬的事竟真发生了。
虽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但衣食无忧,显然底子不差。
对此身份,他并无太多波澜。
出生不由己,但路怎么走,却在自己脚下。
然而,思绪刚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便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绝路。
这两个字如同梦魇,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为何是绝路?
因为安小薇。
那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妻。
原主之所以从书楼三层跃下,并非因为厌恶读书,而是源于那份令人窒息的自卑与绝望。
老太爷自帝京归来,带来了一封信。
原主大字不识几个,看不懂信里的内容,只看到信封夹层里夹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副对联的上联。
对于目不识丁的原主而言,那不仅是文字,更是天堑。
人家是书香门第的才女,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说帝京求亲的青年才俊,能从北门排到皇宫门口。
而他,只是个连字都不认得的草包少爷。
地上的蝼蚁,妄图仰望空中的皓月?
这种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鸿沟。
原主在那一刻,彻底碎了心。
他跳了下去。
于是,他便来了。
待身子再硬朗些,那封信与上联务必仔细查验。
陈小富阖目养神,心底暗自盘算:若那位姑娘有情,这桩亲事便由我来成全;若是无情……呵,世间佳丽如云,除去那一枝独秀,余下三位岂非也是良配?
单相思太苦,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哥不介意为你开辟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念头至此,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少年唇角微勾,勾勒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随即沉入梦乡。
……
凤历十六年,孟夏四月。
临安城的热气已隐隐透出了几分夏日的躁动。
对于陈小富而言,穿越至此已逾旬日。
头顶那道狰狞的伤口早已愈合结痂,但郎中当时剪去的那一撮短发,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从高俯瞰,那处突兀的青茬衬得那张原本清秀白皙的脸庞多了几分滑稽,少了几分威仪。
为了遮掩这份狼狈,贴身丫鬟翠红细心地将四周长发挑出几缕,在头顶挽了个精致的发髻,以一支桃木簪固定。
铜镜映照下,少年眉眼清朗,干净利落,再无半分病弱之气。
陈小富伸手触碰镜面中的倒影,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却让他眉头微蹙。
这张脸太白净,透着股书卷气的柔弱,甚至带着些许阴柔。
雄性之美,当如苍松劲柏,而非温室娇花。
需得多晒太阳,让肌肤染上健康的古铜色,方能压住这股子娘气。
加之卧床半月,气血两亏,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竟有些轻飘飘的虚浮感。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唯有强健的体魄,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其实,这花园他并非没看过。
早在如厕之时,目光便已扫过全貌。
此处占地颇广,约莫三五亩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荷塘相映成趣,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整体布局精致典雅,竟与他前世所见的苏州园林有着几分神似。
沿着幽静的青石甬道缓步徐行,两侧花圃香气袭人,蝶舞蜂喧,生机盎然。
后园深处,静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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