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家兄长对安小薇痴心多年,而她本人……实在无法想象安小薇会嫁给那种粗鄙之人。
她以为安小薇眼底藏着无奈与隐忍,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解之词,打算慢慢开导这位固执的朋友。
可此刻,当梁靖茹真正看清安小薇的眼神时,所有预设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双眸子里,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委屈或妥协?分明是星辰大海般的璀璨与痴迷,甚至带着几分花痴般的陶醉。
“他生得真好看……”
安小薇轻声呢喃,脸颊泛起红晕。
梁靖茹绝望地仰起头,望向那片浩瀚星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碎裂。
“美貌若是能折现,你这张脸怕是能让整个江南都破产。”
梁靖茹没好气地怼回去,眼神里却没了刚才的锐利。
安小薇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与羞赧:“书上都说了,秀色可餐,难道我是假的?”
“少拿这种歪理来糊弄我。”
梁靖茹冷哼一声,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此刻的模样确实有些勾人。
安小薇也不恼,端正了坐姿,目光越过梁靖茹,投向远处朦胧的水面,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仔细想过江南临安的事。
虽然我没去过,但听人说那边温润如玉,气候温和。
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一到冬天就咳得撕心裂肺,整夜睡不着觉的日子,真是熬够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听说他家里在临安备下了一处极大的别院,周围还有良田千顷。
只要我再陪嫁些金银细软过去,后半辈子哪怕是个富贵闲人,也绰绰有余。”
说到这儿,她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至于说他目不识丁……呵,这重要吗?”
“我不识字吗?我识啊。”
安小薇叹了口气,仿佛在看透世俗:“我从来就不指望男人出将入相。
当官?那就要卷入官场漩涡,为了升迁要阿谀奉承,要推杯换盏,更要去那些脂粉堆里 ** 作乐,最后往往夜不归宿。
守着那样的男人,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守活寡。”
“再说武将。
如今四海升平,可谁能保证明天不会战火重燃?沙场无情,刀枪无眼。
万一战死疆场,陛下赐再多的荣耀勋章,于我何益?我还年轻,难道要一辈子披麻戴孝?”
她转过头,直视梁靖茹震惊的目光,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所以,他没本事,恰恰是他的优点。
至少,他的时间和精力,都能完完全全属于我和这个家。”
看着梁靖茹目瞪口呆的样子,安小薇忽然又笑了,笑得明媚而自信:“再说了,他长得这么好看。
我想像一下那个画面:我坐在窗边看书,他在院子里带着我们一群可爱的孩子斗蛐蛐、捉迷藏。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样的日子,才是我要的幸福。”
“靖茹姐,这些日子我想通了。
与其在帝京那些虚伪的官场婚姻里挣扎,看着丈夫们一个个把灵魂卖给权势,最后只剩空壳回家,倒不如选一个真心实意陪我过日子的人。”
她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荷塘,声音低沉下来:“表面的光鲜亮丽是给外人看的戏文,真正的日子,是两个人在一日三餐里熬出来的。
我要的是白头偕老的伴侣,而不是挂在墙上的奖杯。”
梁靖茹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沉默良久,这位一向骄傲的郡主依旧倔强地反驳:“可是,如果没有共同语言,没有精神共鸣,整天相对无言,这和守寡有什么区别?”
安小薇唇角轻扬,眼底满是笃定:“志趣是可以培养的呀。
比如……下次他也想斗蛐蛐的时候,我不就可以陪他一起玩了吗?”
梁靖茹指尖轻叩桌面,眉间拢起几分不解:“那人既生性孤僻寡言,你们之间怕是对牛弹琴。
若无言语交流,这般枯坐度日,岂非荒废光阴?”
安小薇闻言,眼尾微微上挑,笑意盈盈:“你不懂,情之一字,贵在日久生情。”
“可……”
梁靖茹欲言又止,终是吐出一句如冰水浇头的话,“他至今未回信。”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安小薇唇角那点殷红笑意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蔓延开的薄雾与忧伤。
良久,一声轻叹自唇边溢出,似是自嘲,又似追忆:
“许是我那封信写得太直白了些。”
“彼时心中意难平,字句难免带刺。”
“不知是否伤了他那颗敏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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