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者是一位白发老者,虽然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精神矍铄。
在他身后,跟着十余名衣着整洁的少年,个个意气风发。
这群人走到牌坊下稍作停顿,整齐地整理衣冠,肃然起敬。
老者仰头望向那块匾额,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临安书院,已逾千年。”
青石牌坊高耸入云,斑驳的苔痕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老人步履稳健,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语气中透着几分傲然:“千年文脉流转,临安书院早已是大周朝的名流荟萃之地。
尤其是那秦文齐,年仅弱冠便已登顶当代大儒之位,威名赫赫。”
他顿了顿,似乎在向身边的学子们传授着江南文坛的格局:“放眼整个江南,临安、广陵、和平江三大书院鼎足而立,其底蕴之深厚,即便置于帝京文昌学宫与结庐书院面前,亦毫不逊色。
今日带你们前来,便是为了让你们亲身感受一下这顶级的学风……切记,君子论道,切勿意气用事,更不可咄咄逼人,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话音刚落,老人的视线才缓缓下移,落在了身旁那位白衣胜雪的少年身上。
陈小富静立牌坊之下,身姿挺拔如松。
一袭素白长衫衬得他面容清俊,眉目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乍看之下,便知是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
“这位小友,可是临安书院的学子?”
老人试探性地问道。
陈小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温和而疏离的笑意,轻轻摇头:“晚辈不过是个爱书之人,特来此间书楼翻阅典籍。
倒是老丈您,听口音似乎并非大周本土人士?”
老人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老夫乃齐国游子,此番专程前来访友。
小友此刻也要进去?”
齐国?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与大周并无二致,都是这片大陆上的强国。
“正是。”
陈小富应了一声。
“那不妨与老夫同路?”
“敢从命。”
行步间,陈小富回首望去。
马车旁,老黄正斜倚着车厢,手里提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见主人回头,老黄咧嘴一笑,胡乱挥了挥手,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老人并未察觉这细微的互动,他的注意力全被陈小富吸引住了。
衣着得体,气度不凡,加之那句要去书楼看书的言论——江南三大书院中,临安书院的藏书堪称浩瀚如海。
能在这样的地方闲逛,岂是等闲之辈?老人心中暗忖:此子虽年少,但绝非池中之物,定是受过极佳的启蒙教育,甚至可能有着惊人的博学之才。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老人随口问道,姿态已不自觉地将对方视为平等的对话者。
“免贵,姓陈,名小富,表字既安。”
“既安……”
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搜索无果,显然不属于大周近年来风头最劲的那批天才学子之列。
“好名字,稳重安宁。”
老人随即话锋一转,“既然来了,不知公子在哪处书院深造?亦或是私塾就读?”
陈小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坦荡:“说来惭愧,老丈莫怪,在下从未进过任何学府求学。”
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小富两眼,眼中的赞赏瞬间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未曾求学?那家中必定延请了名师授课吧?虽说不必拘泥于形式,但老夫还是认为,读书人当入书院。”
他叹了口气,开始循循善诱:“书院之中,文气汇聚,更有同窗互相砥砺,先生随时解惑。
譬如你此刻去藏书楼查阅典籍,若遇不解之处,难道要存疑而归,再回去请教府上先生?如此反复,虽能成事,却难免事倍功半,徒耗光阴。”
这番话出于善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
陈小富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求知焦虑”
。
他当然知道老人的出发点是好意,但这操心显然操到了点子上,也操错了地方。
他咧嘴一笑,掩饰住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语气诚恳:“晚辈并非为了追求什么经世济民的大学问,只是单纯喜欢翻翻书罢了。”
老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仿佛看到了一个辜负了天资的庸才。
“书,可不是这么读的。”
老人冷冷丢下一句,“读书,是为了求真知,明大道。”
“求知之要,在于破疑解惑,明理正身,继而建功立业,做这天下人的标杆。”
老人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若只是囫囵吞枣、浅尝辄止,不过是虚掷光阴,辜负了大好韶华。”
陈小富默然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老丈高见。”
话锋一转,他语气渐清:“但我所求,并非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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