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公子究竟求什么?”
此时,临安书院巍峨的门楼已近在咫尺。
陈小富抬眼望向那朱红大门,神色淡然:“睡至二三更时,功名富贵皆成空;念及百年之后,无论老少俱是古。”
他收回目光,看向老人,轻声道:“我所求者,乃自省、自修、自醒。
今日心无挂碍,明日便无忧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通俗的注解:“您大可以理解为……躺平做条咸鱼。”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身后的十二名少年学子原本还在低声交谈,闻言纷纷停下了动作,好奇地转头打量这个突然插话的年轻人。
老人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细细审视着陈小富那张白净斯文的面庞。
他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捋动长须,似乎在回味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睡至二三更时……”
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敢问公子,芳龄几何?”
“十七。”
陈小富如实作答。
“十七岁……”
老人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惊讶更甚,“此等意境与哲理,老夫竟闻所未闻。
不知出自哪家典籍?”
陈小富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忽有所感罢了,让老丈见笑了。”
忽有所感?
老人心中暗自嘀咕。
看来是在自己追问“所求为何”
的那一刻,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这小子,才思敏捷到了这种地步?
既然有此等文学底蕴,为何甘愿自比咸鱼?
老人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公子这话虽妙,但其内核乃是‘放下执念’,视一切为虚幻。”
老人正色道,“以公子之年岁能看破红尘执念,确是一种智慧。
但在老夫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消极的颓废!”
他指了指陈小富,继续说道:“你方才说,所求在于自省自醒,求得个今日无忧、明日无碍。”
“对此,老夫不敢苟同。”
老人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年轻人的灵魂:“人生一世,匆匆数十载,所求万千,归根结底离不开‘功名利禄’四字。”
“当然,世间确有品性高洁、如闲云野鹤般的读书人,但那是凤毛麟角。”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与矛盾:“老夫时常也在思索,这‘求’与‘不求’,究竟孰轻孰重?这道题至今无解。”
“若是老夫年轻时,定要与你辩驳一番。
如今嘛……”
老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老夫依旧坚信,少年当有少年狂气。
至于‘今日无碍明日无忧’这种心境,更适合像老夫这般垂暮之人。”
最后,老人盯着陈小富,意味深长地说道:
“至于你口中的‘咸鱼’……在老夫的理解里,那可是腌透了、死了的鱼。”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喧嚣,直抵耳畔:“正值壮年,若似死鱼般沉眠于水底,岂不辜负了这大好韶华?”
那老者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面前的青年:“陈公子以为如何?”
陈小富心头微震,沉默片刻后,缓缓颔首:“老丈金玉良言,受教了。”
这话虽说是顺水推舟,却也确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写照。
穿越至这临安城已逾两月有余,无温饱之虞,无生存之迫,日子过得安逸得近乎慵懒。
这般咸鱼般的躺平生活,竟让他这个前世卷生卷死的灵魂生出几分眷恋。
上辈子透支的精力,似乎都在此刻得到了补偿。
但他深知,这种安逸终究是脆弱的。
眼前这位老者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一旦跨出书院大门,便是两条平行线,此生恐难再见。
改与不改,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只是礼节上的周全罢了。
于是,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老丈点拨,令小子茅塞顿开。
古人云:‘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的确该当惜时奋进。”
这句话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者眼中的光芒。
“好!好一句‘人无再少年’!”
老者抚掌大笑,满脸赞许:“陈公子能迅速从‘功名皆虚幻’的消极泥沼中抽身,转而拥抱‘趁年轻当拼搏’的积极心态,这份心境转变,便足以证明你绝非池中之物。
老夫佩服!”
笑声渐歇,老者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着陈小富:“不知陈公子师承何门何派?是哪位大儒高徒?”
陈小富一愣。
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是个半吊子、无师自通吧?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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