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大周开国十六载以来,这般年纪便拥有堪与大儒比肩之学识的少年,堪称凤毛麟角。
世人此前皆讥讽这少年目不识丁,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今,国子监上下急于鉴其真伪。
若这传闻为真,那便是女帝陛下文治武功感召天地的铁证!这将意味着女皇近年推行的重文之策深得天道眷顾,乃是派了文曲星下凡济世!
千年历史长河中,何曾有过十七岁即成大儒的奇迹?
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必将被史笔浓墨重彩地记录。
这对于朝廷的文官集团、对于遍布各地的书院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政治红利!更别提这对女帝陛下的个人声望,将是怎样一番翻天覆地的提升!
届时,整个大周王朝的少年必将掀起一股狂热的读书潮,甚至连周边诸国的学子,都会将大周视作仰望的文道圣地!
然而,硬币总有反面。
若他是个冒牌货,或者他的才学根本无法匹配那首惊艳众人的词作……
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是向来护短的庄老夫人,届时恐怕也无力回天,难以再为他遮风挡雨。
文人这个群体,最是刻薄凉薄。
当你立于巅峰,他们视你如皓月当空,仰止高山;可一旦你跌落尘埃,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吐出唾沫,用脚践踏你的尊严,更会用如刀的笔锋让你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念及此处,江老夫子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此事毕竟已逾一炷香之期,老夫以为,今日的名次就此定夺,不再更改为好。”
谁知徐老大儒却轻轻摆手,目光深邃:“从书楼到此处,路途尚需时日,消息未必传得这么快。”
说罢,他语气陡然加重,掷地有声:“好就是好,公道自在人心!老夫认为,即安此子的下联意境深远,远超小薇之作,理应夺魁!”
黄学政闻言,当即附和:“本官赞同!”
李老院正亦颔首称是:“老夫同意!”
江老夫子嘴角微抽,最终只能无奈妥协:“罢了,既然各位都这么看好他,明日诗词与骈文之试,老夫便特准即安前来应考。”
一旁的梁靖茹听得真切,心头一阵欢喜。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却瞥见了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欢愉之色瞬间凝固在脸上,转而化作一抹复杂难言的失落。
此时,柳池畔微风拂过。
陈小富与安小薇早已穿过围观的人群,正向着雅舍方向走去。
安小薇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就不听听第一名究竟是谁?”
陈小富连头都没回,笃定地摇了摇头:“不必听。”
“为何不听?”
“因为根本没悬念。
只要你家相公出手,其余众人皆是渣滓。”
安小薇脸颊绯红,娇嗔道:“还没过门呢,少贫嘴。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这是骄傲过头了吧?”
话音未落,安小薇突然拽住陈小富的衣袖,神色一凝:“等等,你听。”
不远处的柳亭之中,气氛骤然肃穆。
徐老大儒再次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噤若寒蝉的众学子。
紧接着,他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池畔:
“诸位,情况有变。”
“方才又得了两道下联。”
“经我等四人共同商议,一致认为此二联皆为无上上品,堪称绝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无上上品?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之前的排名已被彻底颠覆,无人能敌?
柳池畔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三息之后,惊雷炸响。
原本沉寂的人群如沸水般炸开,嘈杂声浪瞬间掀翻了屋顶。
“陈小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临安书院学子?”
“不可能!一定是报错了!”
“花溪别院那个出了名的混账私生子,怎么可能压过齐国才子钰扶和安小薇?”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
有人指着方向,语气笃定:“就是他!上午在广场 ** 的那个!大字不识几个,也配谈学问?”
“绝对是作弊!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我要查!必须彻查!这种败类怎敢污了我等才子的名声!”
孙林站在人群中,满脸愤慨,高声叫嚷:“我敢拿人头担保,陈小富识字不超过五十个!让他考第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他能对出半句通顺的下联,我孙林当场磕头认输!”
愤怒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双手高高举起,要求重审结果的声音此起彼伏。
安小薇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她不愿让心上人受此污蔑,正欲上前辩驳,却感觉手腕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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