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挺拔如松,但不知为何,她心头总悬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就在这时,陈小富收势落地,步履轻缓地踱步而来。
“翠红,备早饭。”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异样,“我去沐浴更衣,顺便叫上那个道士。”
“在下在此。”
清脆的声音自半空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荷塘边的凉亭飞檐之上,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蹲守在那里。
风吹动衣袂,他如同一根孤傲的避雷针,静默地俯瞰着下方的喧嚣。
……
花溪别院的院门缓缓开启,两辆马车碾过石板路,向着城外驶去。
车内空间狭小,陈小富与安小薇并肩而坐。
然而,这原本该由老黄驾驭的车辕,此刻却握在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人手中。
阿来握着缰绳的手指僵硬,满脸写着不情愿:“贫道乃修仙问道之人,岂是赶车的奴仆?我擅长的是勘破阴阳、择吉日下葬,而非这等粗活!”
一旁的车夫老黄面无表情,只是默默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酒葫芦。
阿来鼻尖微动,闻到那股醇厚的酒香后,眼中的抗拒瞬间消散。
他一把夺过酒葫芦挂在腰间,顺势抄起马鞭,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驾车嘛,道理相通,应该不难。”
事实上,这位道长从未碰过马车。
无极观坐落于青云山巅,山路崎岖陡峭,即便是骑术精湛的马客行此道也要小心翼翼,更别提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了。
阿来虽有几分江湖阅历,但那仅限于行走江湖,真要他掌控四匹烈马,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车厢内上演了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剧烈晃动,仿佛海浪中的孤舟。
陈小富不得不紧紧搂住身旁的安小薇,而安小薇则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瞥向窗外——她确信,这个叫阿来的道士,绝对是故意的!
直到马车驶出村口,踏上了一条笔直宽阔的田间大道,局势才稍有缓和。
阿来似乎终于摸索到了些许门道,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马车猛地加速,朝着柳叶巷子方向疾驰而去。
变故陡生。
车速过快,安小薇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跌入陈小富怀中。
陈小富反应极快,一脚蹬住厢壁借力稳住重心,这才将怀中人扶正。
隔着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具身躯传来的温热与柔软,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安小薇坐直身子,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刚想斥责几句,前方便传来了阿来洋洋得意的声音:
“呵,比起伺候我家师傅,赶车可是轻松太多了。”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巷,速度虽慢了下来,周围的氛围却愈发诡异。
柳叶巷子今日格外拥挤,两旁店铺挤满了各色人等。
嘈杂的人声透过车窗缝隙钻入耳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临安书院那边可是热闹得很!”
“何止热闹,听说那位花溪别院的少爷要去踢馆!十两银子的入场券,简直抢破了头。”
“十两银子算啥?老子屠猪杀羊攒下的积蓄都舍得掏!这种千载难逢的大戏,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李员外说得对,就当花钱看场大戏了。
不过……一个私生子,真能撼动那些饱读诗书的学子?”
车厢内,陈小富听着外界的喧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十两银子?哼,这笔钱足够包下一个完整的戏班子了!”
街角处,一名摊贩压低嗓音,满脸不可置信地嘟囔着。
身旁之人却嗤笑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轻蔑与狂热交织的复杂情绪:“你懂什么?戏子唱曲儿能比吗?那是随时都能请来的消遣。
可陈公子这等人物,若是真能在诗词文章上压过那些书院学子……你这辈子恐怕也就只有这一回能近距离瞻仰的风采了。”
“就凭他?”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听说了吗?连齐国那位徐老大儒都带了十二位天才少年随行。
让他去跟那些饱学之士比文墨,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简直是自取其辱!”
“正因为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敢这么干,这十两银子才花得值!这就叫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道理,走,一起去看个究竟!”
嘈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兴奋、嘲讽与好奇。
临安书院这回是彻底豁出去了,仿佛发了疯一般。
李老院正似乎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角落,将三千 ** 全派了出去。
天还没亮,这些人便如蝗虫般散布在临安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而对于这些学子而言,这场闹剧或许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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