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雅舍之内,烛火摇曳,他将麾下十二名才俊悉数召集。
那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少年郎,今日竟个个神色肃穆,屏息凝神地听着主君的低语。
“明日一役,乃生死之战。”
徐子州目光如炬,字字千钧:“秋儿、钰扶,你们二人的诗词之作,务必死守第二之位,不可失分毫;长野的骈文,则是破局关键,必须拿下魁首!”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罕见的凝重:“此番对手非同小可,便是向诸位发起挑战的那个‘傻子’——陈小富。”
然而,令徐子州心寒的是,这十二位自诩天才的少年,面上虽恭敬,眼底却是一片轻蔑。
在他们心中,陈小富不过是个痴傻之徒,连登堂入室的资格都没有,何谈对手?
这种盲目的自信,也蔓延到了临安书院的最高层。
老院正李德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几乎笑成了菊花。
他比谁都希望徐子州看走眼,毕竟这场赌斗背后,是滚滚而来的银钱。
放眼整个临安城,今日可谓万人空巷。
书院上下百余名教习忙得脚不沾地,只为了统计究竟收了多少钱。
李老院正盘算着,用这笔巨款重修学子宿舍,在南屏山脚下为老师们建起新院楼,甚至还要换掉那斑驳破旧的山门,再立一座宏伟的教学楼。
他在台上慷慨陈词,画饼充饥:“无论诗词歌赋谁夺头筹,本院必赏千金!更赐予明年秋日赴帝京参加书山文会的殊荣!”
台下学子热血沸腾,齐国十二才子更是摩拳擦掌,杀气腾腾。
数万百姓将书院围得水泄不通,铜墙铁壁一般。
可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叫陈小富的主角,却仿佛置身事外。
“即安。”
一道呼唤声传来。
陈小富缓缓回头,眼神平静无波。
“时辰将至,该上台了。”
“莫不是陈公子方才出手重了,惹得那摇扇郎的家族寻上门来?”
“断然不会。
临安城里的纨绔子弟,谁不认识?那摇扇公子的面容生得很是陌生,听口音也不似本地人,反倒透着股帝京那股子贵气。”
“哎呀,帝京权贵多如牛毛,陈公子这是捅了马蜂窝不成?”
“能有多大事儿?别忘了,他爹可是堂堂开阳神将!”
“万一……那摇扇公子的背景比开阳神将府还要硬呢?”
“即便家世再高,也得讲个理字!大伙儿眼睛都雪亮着呢,分明是那摇扇公子上前挑衅羞辱在先,陈公子才被迫还手!”
“理?”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插入对话。
说话的是个身着如火红裙的女子,脸上覆着一层猩红面巾,只露出一双狭长妩媚的凤眼。
她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缓缓开口,语气凉薄:“好比咱们这楼子里,客人们会跟姑娘们讲道理吗?”
“银子一落袋,规矩便是他们定的。
咱们只需依令行事,讨个好价钱罢了。”
“再看官场之上,那些看似威风凛凛的大人物,不过是仗着手中的权力欺压下属。
若是见了顶头上司,立马换了一副奴颜婢膝的嘴脸。”
“说得直白些,他们伺候上司,与我们伺候恩客,本质上并无二致。”
“所以,‘道理’二字,向来是有权有势者专属的特权。”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世道,拼的终究还是门第背景。”
“若那摇扇公子的底子不如神将府,自然没事。
可若是更胜一筹……”
“不出几日,陈公子恐怕就要遭殃了。”
一声轻叹响起,带着几分惋惜。
旁边有人认出了这位蒙面佳人,惊讶道:“你是……红袖?”
红袖微微颔首:“正是。”
“你刚才叹息可惜,究竟在可惜什么?”
红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低低笑了起来:“可惜陈公子那张俊俏皮囊,怕是很快就要毁了。”
旁边的姑娘们闻言,忍不住打趣:“哟,莫非红袖姐姐也动了凡心?”
红袖脸颊微晕,嗔道:“那般 ** 倜傥的男子,你们当真就没有半点心思?”
她目光流转,望向远处喧嚣的方向,轻声说道:“他若能在今日夺魁……”
淇儿挑眉追问:“然后呢?”
“我便请他做我的入幕之宾。”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赏月楼花魁,临安城第一 ** ,年仅十八的清倌人红袖,竟主动放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多少世家子弟挥金如土,只为求得一夕云雨,或是成为她的贴身侍读。
可她自视甚高,入行两年,至今无人能入她法眼。
此刻竟说出这等豪言壮语……
惊愕过后,周围的姑娘们纷纷哑然失笑。
陈小富?那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陈公子?
绝无可能赢下这场争斗。
所以,这不过是大姑娘们无聊时的玩笑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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