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斥方遒,口中勾勒出的蓝图令在场众人目眩神迷——那是一幅超越时代的田园盛景,虽非将农户强行聚拢的集体农庄,却以近田便农为原则,让每家每户散落于良田之间,既利于耕作,也方便畜养牲口。
至于这令人咋舌的高墙,绝非一时兴起,而是花溪别院立足的根本所在。
此处背靠瓦泥山,乃青云山脉之余脉,地下深处暗藏浅层矿脉。
这意味着,不久之后,一座规模宏大的铁匠铺与冲天高炉将拔地而起。
此外,酿酒作坊与一支百人规模的私人武装力量也将在此扎根。
财不外露,技不轻传。
这些足以撼动一方的根基,必须严加封锁。
哪怕只能遮蔽一时,也要争取到发育的时间窗口。
此时,张大牛的妻子源红端着茶水穿过庭院,却发现原本嘈杂的人群此刻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呆滞。
源红心头一跳,忙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朝着主位上的陈小富与安小薇恭谨福了一礼,忐忑开口:“少爷、少奶奶,我家大牛嘴笨,若有言语冲撞,还望您二位海涵。”
陈小富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茶汤,淡淡笑道:“无妨,你相公是个实干之人。
本少爷看中的是他这把力气与忠心,往后家里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若有难处,随时可去南院寻我。”
源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转头看向丈夫。
张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少爷要干大事!”
“我要跟着少爷干大事!”
“地不种了!以后咱们吃皇粮,拿银子!”
源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但在主人面前不敢多问,只得颤抖着嘴唇确认:“……当真?”
“千真万确!”
“那你可得把心操细了,这等差事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是办砸了,我饶不了你!”
陈小富没再理会夫妻二人的私语,目光投向窗外初升的烈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泛起微光。
他放下茶碗,语气转为郑重:“细节容后再议。
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物色人手,即刻开挖窑洞,烧制砖瓦。
此事刻不容缓。”
烧制城砖的窑口是个技术活,得找专业的匠人把关。
至于围墙的走向,等少爷我亲自丈量过地形再做定夺。
作坊的规模怎么铺排,你们全权做主,本少爷只有一个要求:大!务必搞大!
陈小富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挥金如土的豪横模样:“别给我省银子。”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在谈论的不是开销,而是唾手可得的财富,“回头我再卖几首诗词,那白银子便又回来了。
这钱,不过是换个口袋装罢了。”
“二狗子。”
“奴才在。”
“回府!”
随着脚步声远去,张大牛望着那一行人的背影,眉头微蹙,忍不住低声问道:“爷爷,真要把这铁匠铺交给他?还是开最大的那种?”
张大爷沉默了片刻,吐出一个字:“开。”
“就不怕养虎为患?”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没什么好怕的。”
张大爷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少爷方才那句‘规模要大’,显然不是为了打造锄头镰刀这些农具。
这两个月来,他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我觉得,这躯壳里装的早已不是那个傻子。”
“谁能想到,一个识字都费劲的人,竟能写出那般惊世骇俗的诗文?”
张大牛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装傻十几年,这份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张大爷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一笑,“咱老张家的手艺,算是卖对了人。”
“爷爷,少爷他……真有野心?”
张大牛试探着问。
张大爷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对时局的清醒认知:“大周开国不过十六载,女皇陛下治下有方,如今四海升平。
少爷连临安城都没出过,哪里来的宏图霸业?”
“那他图什么?”
“图自保。”
张大爷压低了声音,“开阳神将府的那位大夫人,最近给少爷的压力不小。
少爷这是在未雨绸缪。”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少爷如今名动临安,这等名声迟早会传回帝京。
一旦那位神将得知这个私生子才华横溢,势必会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原本少爷是个废物,两边才能相安无事;如今平衡被打破,总有一方要发难。
少爷选择扩大作坊,看似是经商,实则是积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张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仍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即便如此,做个铁匠铺,打打兵器盔甲,何须搞得如此大阵仗?甚至还要涉及矿产?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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