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未尽,晨曦已至。
张大爷伫立檐下,目光越过苍茫远山,投向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
对于张大牛方才的惊疑,他并未即刻作答,只是沉默地抽完了半截旱烟。
“少爷的心思,岂是咱们做奴才的能揣度的?”
老匠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需按令行事便是。
去,备纸墨。”
张大牛瞪大了眼:“就凭这破败的铁匠铺?还要写信给我爹?”
“不是信,是召。”
张大爷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让你爹带着全族过来。”
“这……大可不必吧?”
“你懂什么!”
张大爷重重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沧桑,“爷爷这把老骨头快入土了,这点手艺传给你,终究是差了火候。
真正炉火纯青的,还是你爹。”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神色凝重:“你在魏国的那些日子不好过,长怀君得圣心眷顾,上陵君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一旦朝堂倾轧,上陵君失势,掌管其铁器产业的你爹,必将成为牺牲品。”
“与其在京城提心吊胆,等着秋后问斩,不如举家迁来此处。”
“人手齐整,铁铺方能运转。
咱们便在这花溪别院隐姓埋名,虽无往日风光,却胜在一个‘安’字。”
提到那位早已归隐的老夫人和如今的少爷,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老夫人安康,少爷仁厚,足矣。”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简陋的茅舍,眼底竟泛起一抹希冀的光芒:“若真如少爷所言,那盛世景象成真……这里,或许真能化作乱世中的一方桃源。”
……
与此同时,花溪别院深处。
微风拂过,凉亭内的樱桃酸甜多汁。
陈小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面前的小厮二狗子:“周大叔后院那两棵杨梅,看着熟透了,你去摘一篮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李大婶门前的西瓜地,也挑两个最甜的带回来。”
“得嘞!小人这就去办!”
二狗子欢天喜地地领命而去,脚步声轻快。
待那身影消失,一直戴着面巾的安小薇终于揭下面纱。
她美眸流转,带着几分探究看向陈小富:“即安,你在张家老头儿面前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的?”
一旁正嗑着樱桃的梁靖茹嗤笑一声,随手将核吐出,斜睨了二人一眼:“你还真信他那套鬼话?分明就是给人画饼充饥!”
她咬了一口果肉,酸得眉头微皱,随即话锋一转,语带讥讽:“四合院?大善人?呵,不过是利用那些庄户人的贪欲,让他们拼命干活罢了。”
“至于修围墙……名义上是墙,实则是城防。
上面还设了军事设施!虽说大周律法未禁大户自建防御,但他这花溪别院,也就那千顷田地算是个产业。”
梁靖茹撇撇嘴,眼中满是不屑:“难道他还担心江南之地会有难民跑来抢粮不成?真是异想天开。”
江南千里,若真如传闻那般难民如潮,那得是遭了多大的劫难?
凉亭内,梁靖茹指尖拈起一颗殷红的樱桃,轻轻送入陈小富唇间。
她眼波流转,却带着几分讥诮,斜睨着男子道:“至于他说的那阡陌纵横、繁花似锦,只要肯砸银子,倒也不算难事。
可你听听,他还妄图让乡野村童都有书可读?”
陈小富咀嚼着果肉的甜意,还未作答,梁靖茹便又咂咂嘴,似是酸到了骨子里:“你说,若是满村的孩子都读了书,谁来替你耕田?若是个个识文断字,谁还愿意去那凶险的瓦泥山卖命挖煤?”
“这分明是自断后路。”
她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与不屑:“他这是在收买人心!手段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没什么两样——先许下空头支票,笼络住百姓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听话。
至于那些承诺……呵,即便日后村民记得,又有谁敢当面再提一句?终究不过是不了了之罢了。”
陈小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道:“真是妇人之见。”
“难道我说错了?”
梁靖茹猛地抬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陈小富眉梢微挑,并未争辩,只是淡淡抛下一句:“你以后会看见的。”
此时,立于凉亭外的阿来忽然回首。
他的视线笔直而锐利,但相较于初见时的冷硬,此刻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只是匆匆扫过陈小富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投向远处的照壁。
片刻后,翠红提着食盒从照壁后转出,步履轻盈地走近桌案。
“少爷,老黄回来了。”
她将食盒搁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上,“老太爷给的信儿,说老夫人大概十多天后便能返京。
此外,庆园的钱老先生托人送来此帖,邀请您近日带安公子一同过去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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