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富接过名帖,指尖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心中微动。
前些日子听老黄提及过这位庆园的钱老,据说乃是两朝元老,位极人臣。
想必是听闻了自己之前的那些“辉煌战绩”
,才特意相邀。
能与这样的内阁首辅级人物聊聊,或许能探听到不少朝堂深处的隐秘。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震得亭外树叶簌簌作响。
“好你个徐老匹夫!你怎么又来了?!”
那是爷爷陈临渊的声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陈小富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并不知道,那个自称游学而来的徐子州,曾对他那位未出阁的祖母有过一段疯狂而隐忍的暗恋。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徐子州提前一年多带着家眷来到临安,不过是像许多博学儒生那样,寻访昔日旧友江老先生,顺便游历山河。
毕竟,爷爷陈临渊与徐子州少年时曾在集庆相识,如今重逢叙旧,本是文人雅事,人之常情。
然而,看着爷爷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陈小富隐约意识到,这场重逢,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江南的暑气像是一层黏腻的湿布,死死裹在每个人身上。
凉亭内,安小薇轻轻扯下敷在额间的面巾,长长舒了一口气,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这地方的热劲儿,可比帝京还要霸道几分。
西瓜若不沉入井底镇上半日,哪能品出那份透心的凉意?”
陈小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石桌边缘:“急什么?待会儿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冰’镇。”
“冰?”
这两个字一出,连空气中凝固的热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一旁的梁靖茹正漫不经心地剔着樱桃核,闻言动作一顿,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她侧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小富那张自信得过分的脸,嗤笑一声:“制冰?公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连天方夜谭也敢往嘴里塞?”
她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姿态慵懒却透着股傲气:“你若真是文曲星下凡,顶多算是个奇才。
可你想让三伏酷暑变作凛冬飞雪?呵,那你便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神明了!”
说到兴起,梁靖茹甚至夸张地作了个揖,语气戏谑至极:“那本姑娘便在此长跪不起,好好瞻仰一番神明风采。”
面对这般 ** 裸的嘲讽,陈小富并未动怒,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藏着几分对无知者的怜悯,更有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
“俗人难解大道之妙。”
他淡淡道,眼神清亮,“我虽不能逆转四季,但这夏日里的寒冰,我却有办法从无到有,凭空变出来。”
“切——”
梁靖茹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她身子前倾,那双桃花眼中燃起了浓浓的兴味与挑衅:“好大的口气!既然话已至此,若你真能在这烈日之下变出冰块来,我便认你这位‘神明’。
日后你去了帝京,本姑娘亲自请你去‘楼上楼’,包下最尊贵的雅座,点遍全城最珍贵的席面,为你接风洗尘!”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阿木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这边的唇枪舌剑。
阿来目光微动,随口抛出一句:“听说‘楼上楼’的招牌菜极妙,尤其是那道爆炒凤舌——虽然后来改叫了爆炒雀舌,但味道确实没得挑。”
陈小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竟去过帝京?”
“去过。”
阿来答得平淡。
“何时去的?”
“七岁那年。
女皇陛下迁都蓟城时,师傅曾带我随行一趟。”
“这种陈年旧事,你也记得?”
“记忆力尚可罢了。”
阿来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解释道,“彼时迁都是天大的动静。
蓟城外百里处的上方山上,有座历史悠久的道观名为上方观。
女皇为祈大周国运昌隆、百姓安康,特意请动了上方观的主持罗天大醮。”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分郑重:“无极观虽偏安一隅,却也位列道教七十二观名录之中。
因罗天大醮所需道士众多,受上方观主之邀,师傅便带着我入了帝京。”
提到此处,阿来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法事圆满后,师傅私下带我去尝了鲜,在楼上楼点了三道菜,足足花费一百二十三两白银。”
他的视线转向梁靖茹,眼神笃定:“你若真能变出寒冰,迟早是要去帝京的。
我要护你周全,自当同行。
届时,还得劳烦这位女侠引路,再去楼上楼痛快地吃上一顿!”
听到这话,梁靖茹心中非但没有被宰的懊恼,反而泛起一丝愉悦。
她轻笑一声,爽快地应下:“自然没问题。
只是……你真信他能变出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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