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早,务必吩咐大管家陈实,彻查河南道的灾情。
若真如卓同书所说遭受重创,那么必须提前囤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要知道,河南道地域辽阔,紧邻富庶的江南道。
一旦河南天灾严重,势必会有海量灾民南逃求生。
这些流民中,又有多少会涌向临安城?
他们到了临安,又将何去何从?
房门紧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西厢房回廊深处,一道黑影如雕塑般静立。
那是哑巴,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正房二楼那扇透出昏黄光晕的窗棂。
烛火摇曳,映在窗纸上的剪影整整一夜未曾移动分毫。
对于那位少爷究竟在屋内做些什么,哑巴心中既困惑又隐隐期待。
他宁愿相信对方是在苦修武道,亦或是在参悟某种高深的道法,也不愿去想其他可能。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些日子。
那只信鸽带来的一封密信,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内务司,交给陈小富。
这个决定荒谬得令人咋舌。
内务司绝非寻常衙门,它是一头庞然大物。
三殿十二间之下,不仅豢养着无数顶尖高手,更盘踞着各行各业的利益巨头。
哑巴自幼被老鬼捡回,陪伴左右最久,见识最广。
这些年,老鬼带着他走南闯北,见惯了权谋算计,也看透了人性幽微。
以至于在内务司那些老油条眼中,乃至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看来,未来的掌舵者非哑巴莫属。
然而,老鬼却从未点破这层窗户纸。
他曾意味深长地告诫:“接手之人,需知你懂得多些,日后好为你辅佐。”
彼时哑巴不解其意,如今知晓人选是那个素未谋面的陈公子,只觉得此事透着股诡异的荒诞感。
尽管这位陈公子才华横溢,声名鹊起,但他双脚未曾踏出临安半步,对内务司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更是一无所知。
甚至连老鬼,都未曾亲临临安见过此人一面。
一个只懂 ** 雪月的书生,真的能镇得住内务司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鬼”
与“小鬼”
吗?驾驭庞大势力,靠的不是锦绣文章,而是铁血手腕与深沉城府。
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殆尽。
屋内,陈小富对窗外那一夜的窥视毫无察觉。
他正伏案疾书,笔锋如刀,纸张翻飞。
这是他真正的拿手好戏——练兵之法!
虽然身处古代,但他脑海中装着的却是后世最先进、最科学的军事训练体系。
通宵达旦之下,厚厚一叠足有三十余张的信笺赫然成型,每一页都凝聚着他对现代军事理论的深刻理解。
东方渐白,困意全无。
他又铺开新纸,挥毫泼墨,将《孙子兵法》的核心精髓重新梳理记录。
紧接着,为了匹配这套全新的练兵体系,硬件配套必须跟上。
他凝神构思,开始在纸上勾勒出一系列奇巧器械的图纸:用于攀墙越壁的钩索,便于近身搏杀的短刃,以及适合隐蔽携带的精良弩机……
窗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鸡鸣,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陈小富停下笔,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最后,他在封面郑重落下五个大字——《即安兵法》。
面不改色,心不跳。
前世积累的智慧,此刻已化作他手中的利器。
晨光熹微中,他伸了个懒腰,起身下楼,身影融入初升的朝阳之中。
后院的晨雾还未散去,陈小富已如往常那般扎进习武的行列。
阿来起了个大早,在哑巴身旁落座,试图打破这份清晨的静谧:“再去歇会儿?”
哑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啊呀”
声,眼神却执拗地飘向后花园那扇斑驳的月亮门。
阿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陈小富的性子了,少爷那股子韧劲一旦上来,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随他去吧,天天都这德行。”
说着,他拍了拍哑巴的肩膀起身,“习惯了就好,来来来,咱哥俩活动活动筋骨。”
哑巴却只是摇头,撑着身子缓缓站起,径直朝花园深处走去。
直到辰时三刻,陈小富收势停拳,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面对赶来的哑巴,他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却默契地展颜一笑。
哑巴愣了一下,随即回以同样的笑容。
气氛略显尴尬,毕竟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声的墙,谁也读不懂谁的心事。
洗漱完毕,翠红早已将早餐摆好。
桌上几碟小菜清汤寡水,与花溪别院曾经显赫的门楣、开阳神将府尊贵的身份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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