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吃有喝,为何还要逃?那些粮食,究竟进了谁的肚子?!”
李源慧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却不敢接话。
左侧文官列中,左相潘不负缓缓出列。
他沉吟片刻,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而残酷:
“皇上, ** 或许更为扎心。”
潘不负抬头,直视女君主那双充满怒意与疲惫的眼:“户部确已拨付百万担粮草。
其中五十万担由京库直发,余下五十万担则从江南、江北两道征调。”
“粮运皆赖牛车,路途遥远,最快亦需月余方能抵达河南道。”
潘不负顿了顿,字字诛心:“老臣查访得知,当第一批粮车碾过泥泞进入灾区时,那里的百姓早已因 ** 离散或饿毙。
等粮食送到,只剩下一座空城。”
女皇眉峰紧蹙,眼中怒火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寒意与震惊:“你的意思是……这批救命粮,根本就没送到人手里?”
“正是如此。”
江南道的赈灾粮,怕是还没送到百姓手中,就先填满了 ** 污吏的私囊。
右相廖世坤猛地跨出一步,打断了左相潘不负的陈述。
他目光如炬,直指龙椅上的身影:“陛下,流民等不起朝廷的施舍,他们只能自救,而这股自救的洪流,正裹挟着绝望涌向江南。
但这背后的 ** 更令人胆寒——那批本该救命的粮食,恐怕早已在层层盘剥下,变成了某些人腰包里的金银。”
女皇凤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寒意:“去岁朕刚清洗了一批蛀虫,难道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敢不敢,并非由臣下猜测,而是由内务司核查。”
廖世坤不卑不亢,声音清冷,“请陛下下旨,让内务司彻查此事。”
潘不负眉头紧锁,厉声喝止:“廖大人!内务司乃皇家私产,不得干涉朝政!”
“那依左相之见,该由哪个衙门来查?是管 ** 的吏部,还是执掌刑狱的刑部?”
廖世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随即转身再次面向女皇,深深一揖,“臣以为,唯有内务司,才能在这水浑的时候,看清底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女皇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终于,她挥了挥手:“退下吧。”
三人躬身告退。
殿门缓缓合上,女皇独自坐在高位上,看着桌上那份沉重的奏折,久久未语。
“魏奴儿。”
“老奴在。”
贴身太监魏忠贤低着头,屏息凝神地候在一旁。
女皇站起身,眼中的疲惫被一种决绝取代:“传令大内侍卫统领段正,即刻挑选一百名精锐好手。
对外宣称以镖局名义行动,我要随朕出宫。”
“不要仪仗,不用龙辇,只骑快马。”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亲眼看看,那些流民如今究竟活成了什么模样;也要亲眼瞧瞧,那批失踪的赈灾粮,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
“此去微服私访,风声不可走漏半分,朝中任何人不得知晓。”
魏忠贤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他不敢多问,只得重重叩首:“老奴这就去安排。”
……
与此同时,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僻静院落。
乌云压顶,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
秋风卷着凉意,透过窗棂缝隙钻入屋内。
老鬼一身黑衣,静立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秋寒刺骨,他却似毫无知觉。
屋内,小仙漫不经心地舔着一根棒棒糖,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喂,老头子,你那消息灵通得很呐。”
小仙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帝京的茶楼酒肆这两天都快被说书先生挤破了。
都在传六月十九那天,临安书院那场惊天动地的比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数千学子,还有齐国派来的十二位天才少年,全被他一个人给碾压了。
都说他的才情,足以比肩当世大儒。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你就不好奇?”
老鬼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在听。
但这消息,并不稀奇。”
“切,真是个无趣的老头。”
小仙撇撇嘴,有些扫兴地转过身。
老鬼忽然抬手指向窗外,声音低沉而悠远:“你看那几树琼花,是什么时候凋零的?”
小仙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枝头空荡荡的,只剩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曳。
“不知道啊。”
她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来年春天,它们还会再开的,有什么好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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