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灾民,拿什么救?”
一旁的白露忍不住问道。
红袖咬了咬唇,心头隐隐作痛:“如今粮价飞涨,要养这么多人,那得掏空多少家底?”
与此同时,城墙脚下的汤师爷与铁捕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与茫然。
三十名铁衣捕快呈扇形散开,刀锋半出鞘,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下方躁动的人潮。
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虽已消退,但紧绷的弦未断分毫。
土丘高处,陈小富傲然而立。
铁捕头眯起眼,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汤师爷,瞧这架势,陈公子倒真修了一副菩萨心肠。”
汤师爷面容枯槁,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讥诮:“东家若早知如此,恐怕更愿他做个笑面虎。
供着的泥胎佛像谁都不怕,反倒是那 ** 手狠的 ** ,才叫人畏之如虎,活得滋润。”
这番话透着股子世故的凉薄,铁捕头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文人的酸腐之语,并未深究。
此时,高台上响起少年清越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之上:
“在下陈小富!今日不图名利,只求为诸位乡亲辟出一方安身之所!”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直击人心:
“我要给你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家!让每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兄弟吃上一口热饭!让那些病倒在床榻的老人孩童,能请到城里最好的大夫,拿得起救命的药材!”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被打破。
紧接着,是如山崩海啸般的咆哮。
数千灾民身躯剧烈颤抖,随即齐刷刷跪倒一片,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谢陈公子救命大恩!”
“苍天有眼啊……我们有活路了!”
情绪彻底决堤。
白发苍苍的老者激动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衣衫褴褛的妇人磕头如捣蒜,额角渗出血痕也浑然不觉;精壮汉子紧紧搂着妻儿,浑浊的泪水冲刷着满是污泥的脸庞;稚童懵懂地望着高处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活菩萨下凡!”
“陈公子便是咱百姓的天!”
“我赵氏子孙,若有负今日恩情,必遭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我孙氏全族,誓死追随陈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声浪层层叠叠,忠烈之言震彻云霄。
城墙阴影处,萧公公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此举……恐生变数,不合规矩。”
一旁的卓同书轻抚长须,笑意淡然:“无妨。
老夫在他身上看到了久违的东西——仁善与格局。
所谓人格魅力,此刻便是最强的凝聚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不过,现在谈魅力尚早。
与其说是权谋手段,不如说他是动了恻隐之心。
发乎情,止乎礼,这般纯粹,反倒让人安心。”
萧公公沉吟片刻,眉峰再次聚拢:“情怀填不饱肚子。
人口既聚,粮草何出?靠他一人之力,如何供养数万张嘴?”
卓同书拱手一礼,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关键所在。
公公只需修书一封给女皇陛下,直言赈灾之策:与其经过层层官府盘剥、贪墨克扣,不如将钱粮直接拨给陈公子。
借他的名望做事,既省了银子,又收了人心。”
城墙根下,尘土飞扬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公公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乌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并未接话,只是轻轻抬手,指向那片混乱中逐渐显现秩序的营地,声音低沉却透着寒意:“你瞧,他能让人填饱肚子,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的官员们呢?他们吞下的肥肉,不过是建立在流民继续漂泊的尸骨之上罢了。”
“再看看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
与此同时,临安城南门外,喧嚣声浪正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数千双沾满泥泞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那个身穿锦袍的青年——陈小富。
就在片刻前,他那番慷慨陈词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濒临崩溃的灾民心防,此刻已悄然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赖。
随着更多衣衫褴褛的身影涌入视线,人群再次骚动,随即又整齐划一地跪倒一片。
膝盖砸在硬土上的闷响,听得人心头一颤。
陈小富没有扶起这些人,他只是平静地唤来几位面色黝黑、眼神精明的领头人。
在这群人中,他的话语显得极具 ** 力:
前方荒僻之地,虽无繁华,却有屋舍遮风挡雨,有薄粥果腹。
更致命的是那片广袤的荒地——只要肯干,土地便归个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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