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江湖中人而言,义气重于泰山;而对于烟雨阁这般隐秘组织来说,信誉便是性命。
任务失利,不仅折损了烟雨阁的颜面,更让杜十三娘在江湖上丢尽了脸皮。
这份屈辱,必须用血来洗刷。
此次行动,绝非儿戏。
烟雨阁早已将陈小富的底细摸得透透的,甚至连他身边那两道护道高手的深浅都了然于胸。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次派出的阵容堪称豪华且致命。
临安城内,隐匿着三位精通箭术的死士。
其中领头的,便是成名十三载、令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穿云箭”
燕双飞。
二境中阶,箭道宗师。
燕双飞背上负弓,出招便是那套登峰造极的“穿云十六箭”
。
五年前入阁,十年间十次任务,次次得手,无一败绩。
凭借这赫赫战功,他稳坐白银十二榜第六席,是烟雨阁核心刺客团——三十六天罡中的翘楚。
除了弓手,还有六名剑客随行。
这群剑客之中,以廖逢春为尊。
这位年逾五旬的老者,身怀二境上阶的恐怖修为,更兼有着丰富到令人胆寒的刺杀经验。
他在烟雨阁潜伏十余载,位列白银榜第三,与燕双飞一弓一剑,构成了这次围杀的核心战力。
动用两名白银级的高手去对付一个毫无武功傍身的私生子,这在烟雨阁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足以见得,他们对此人的忌惮之深。
作为行动总指挥,廖逢春昨夜便已偕同燕双飞等人潜入十里河实地勘察,制定了严丝合缝的计划。
他们刻意避开了夜间。
因为根据情报,陈小富夜晚会返回花溪别院,而那里住着那位背景深厚的老夫人。
烟雨阁虽然嚣张,却也不敢轻易招惹那尊大佛。
因此,猎杀的最佳地点,只能选在荒僻无人的十里河。
就在刚才,燕双飞传来消息:目标人物现身十里河。
此处灌木丛生,本是伏击的天然陷阱。
但让众人焦灼的是,那些灾民砍伐灌木的速度快得惊人。
若再拖延下去,这里将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失去所有掩体优势。
时不我待,廖逢当机立断,今日动手!
为了瞒过青衣楼和老鬼的眼线,也为了不惊动官府与花溪别院,他们伪装成普通的挑夫。
六个箩筐,看似装着货物,实则藏着六名死士。
战术分工明确:六名剑客负责近身缠斗,一旦得手或失手,三名弓箭手即刻从远处补刀,确保必杀。
这是一场无声的绞杀。
青衣楼的情报网没有反应,老鬼在临安的暗桩一片沉寂,至于被围猎的陈小富,更是蒙在鼓里。
此刻的陈小富,正带着阿来、哑巴以及张大牛,伫立在十里河畔。
他们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尚自平静,却不知死神已悄然降临。
瓦泥山的铁匠铺里,炉火从未熄灭。
这里走出的柴刀,虽不及百炼钢那般精细考究,却凭借日夜锻打出的韧劲与锋利,足以傲视市井凡品。
此刻,持刀的壮汉们围立四周,粗犷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厚重。
“大牛。”
陈小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阿来应声上前:“少爷有何吩咐?”
陈小富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曲辕犁的进度如何?”
数日前,他亲手绘制的图纸已交付张大牛。
然而,木作之工向来繁琐,尤其是这讲究弧度的犁身,打磨极为耗时。
张大牛挠了挠头,满脸愧色:“回少爷,木匠那边下手太慢,目前仅完成五架。”
陈小富并未显露不悦,反而蹲下身,指尖拨开地上的枯枝败叶。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无鞘长剑,剑尖轻点,掘起一捧泥土。
指腹摩挲间,土质干涩贫瘠,毫无生机可言。
“这里的灌木留着无用,全部烧成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底闪过一丝精芒,“草木灰能中和土壤酸性,改良土质。
稍后回去,我教你沤肥之法,如何用腐殖质养地,这才是长久之计。”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阿来、哑巴张大牛,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
种田?
那个在诗词文章上碾压同侪、在冶炼技艺上独步天下、甚至在兵法谋略上让人望尘莫及的陈小富,竟然还懂农桑?
阿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自三月前奉师命从青云山至此,他见证太多不可思议。
师傅曾言,天地广阔,天才多矣,但绝无双全之人。
精力有限,而技艺无穷。
可眼前这位少爷……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未曾察觉的?
哑巴虽不能语,那双清澈的眼眸却写满了崇拜与好奇。
但在目光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作为内务司未来的掌权者,真正重要的并非耕种之事,而是人心算计。
阿来自知愚钝,不善权谋,更学不会老鬼那般草蛇灰线、布局千里的阴狠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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