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陈三爷……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小富刚坐回那张斑驳的木桌旁,小二便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筷子还没动,客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得人心头发紧。
那马匹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客栈前院,缰绳一勒,一个身影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陈小富下意识抬头,目光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瞳孔微微一缩:“大管家?您怎么亲自跑这一趟?”
来人神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压低声音道:“少爷,圣旨到了!”
***
河南道境内,长水县。
这座紧邻黄河的小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洪峰虽已退去,但县城却仿佛被抽去了灵魂,街头巷尾空无一人,连往日最嘈杂的叫卖声也消失殆尽。
小仙推着轮椅,载着老鬼与女皇陛下,缓缓穿行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
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泥,干涸后龟裂成无数细碎的纹路,恰好避开了轮椅的轮毂,不至于陷入其中。
两侧的房屋大多坍塌倾颓,残垣断壁间挂着干枯的树枝和沾满黑泥、辨不出原色的衣物,偶尔还能瞥见几具无法辨认的动物 ** ,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水灾过去不过一月有余,但这股腐烂的气息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满目疮痍……”
女皇伫立在十字路口,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悲凉交织的情绪。
“朕从未想过,灾情竟会严重至此。”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更让朕心惊的是,这原本拥有十余万人口的县城,如今竟成了一座空城!那些百姓是死于洪水,还是遭遇了其他祸事?为何无人归来?”
老鬼那只灰白的独眼冷漠地巡视着周围,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对他而言,这样的景象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
“老奴以为,人祸远比天灾可怕。”
老鬼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一路走来,陛下看到的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灾民,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呢?他们依旧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讥讽:“当初在临安,老奴曾提醒陛下,河南道的粮仓恐有变故,果不其然,那些仓库接连失火。
可烧掉的哪是什么粮食?那是灾民们的命,是陛下的江山根基啊!”
老鬼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劝诫:“陛下,老奴恳请您止步于此。
不是查不出来,而是这条路,您不能亲自走,也不该再往下查了。”
女皇久久沉默。
这位在战场上纵横捭阖、令四国联军闻风丧胆的女帝,此刻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彷徨。
登基十六载,她曾无所畏惧,敢深入大漠与蛮族决战,立志要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明君。
然而,面对这盘根错节的人心鬼蜮,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权力的重量,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千倍。
那些曾经被她寄予厚望、视作臂助的文臣武将,此刻在她眼中竟成了最锋利的刀柄,握之伤手。
他们并非孤立无援,而是早已在无声无息中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这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牢牢困在其中。
前几日因赈灾 ** 案,她雷霆震怒,杀了一批官员。
刑部与户部呈上来的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确实该死。
但细看之下,却令人心惊肉跳——死的大多是县丞、主簿之类的副职,连个县令都寥寥无几,更别提真正掌握实权的知府大人。
原来,砍掉的不过是枝蔓末梢,根部的腐朽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大周朝的官场,早已烂进了骨髓。
一阵穿堂风掠过,女皇下意识裹紧了衣袍,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她望向窗外晦暗的天色,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
既然已经腐烂,那便让它彻底烂透吧。
只要根基还在,重头再来又有何难?
“传旨给即安。”
她声音冷冽,“朕要赏他。”
对面的黑影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陛下圣裁。
他是您的臣子,您想让他当什么官,便是什官。
只要归入内务司管辖即可。”
……
夕阳西下,余晖将花溪别院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小富一行人踏着暮色归来时,送旨的萧公公早已离去。
那道承载着惊人意义的圣旨,是由庄老夫人亲手接下,并郑重交到了陈小富手中。
东院书房内,气氛凝重。
陈临渊与老夫人相对而坐,面色肃穆。
见陈小富进门,老夫人微微颔首:“坐。”
“谢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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