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富依言落座,双手接过那份明黄卷轴。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展开圣旨,目光扫过上面的朱红大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临安陈小富,才堪大儒,朕甚慰之。
赐名之恩,汝扬天下,朕与有荣焉。
今不拘一格降人才,特授陈小富为监察院御史。
此职拥有风闻奏事之权,可直参朝议, ** 于内阁之外,直接对朕负责。
钦此!
读完最后一字,陈小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对面的二老:“爷爷,奶奶,这‘监察院御史’,在朝廷编制里是个什么品级?”
陈临渊轻轻捋动胡须,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查无此职。
大周历朝历代,从未设立过‘监察院’这一机构。”
陈小富瞳孔微缩。
他想起了前几日曾随口向那位神秘女子提及过的构想。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这些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概念,竟然真的变成了现实,且以如此霸道的方式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陈临渊捻着胡须,眉宇间掠过一丝惊疑。
女皇的行事作风果然雷厉风行,这监察院的建置诏书,竟如闪电般劈落临安?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不过是寻常速度,这份急迫,透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百官风闻奏事,朝议不受内阁掣肘……”
老臣低声咀嚼着圣旨上的字句,眼中神色复杂,“此职权责滔天,却也是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姑且不论首任院正是谁,单凭这职能,便是向满朝文武宣战。
这是个烫手山芋,更是个吃人的火坑!”
陈小富静立一旁,神色未动。
得罪人?
他生平最厌恶的便是拖泥带水,既然麻烦已至眼前,不如一刀斩断,干脆利落。
但这职位背后隐藏的机遇,令他心头微热。
左相潘不负的权柄再大,也管不到直接向君皇负责的监察院!
若能借此契机执掌新衙门,便有了与那棵参天大树比肩的筹码。
钱士林曾言,想要靠近 ** 心腹,需以鲜血铺路。
如今这道圣旨,恰似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通往权力核心的缝隙。
并非畏惧,只是时机未到。
神武营尚未整备完毕,若此时仓促进京,无异于赤手空拳入虎穴。
“圣旨既下,抗命乃是死罪。”
陈小富抬起眼帘,目光清明如镜,“爷爷奶奶且宽心,纵是火坑,孙儿也有法子将其填平浇灭。”
庄老夫人望着孙子从容不迫的背影,心底那块巨石悄然落地。
这孩子,终究是真正长大了。
“何时启程?”
她轻声问道。
陈小富再次扫过明黄卷轴,指尖轻点:“并未限定日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给我两个月时间。”
与此同时,暗处阴影中,代号“老鬼”
的情报头子正暗自心惊。
女皇陛下此举太过突兀。
原本密信传出,预计三月后帝京内务司才会下达指令,如今不过月余,长水县的惨状竟成了催命符。
老鬼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心中疑虑丛生。
陈小富准备的究竟如何?
夏侯常胜麾下那些经过洗髓脱胎换骨的死士,真的能在那群京城老狐狸面前撕开一道口子吗?
秋风卷过黄河滩涂,带起阵阵肃杀凉意。
河面早已褪去了昔日的浑浊狂躁,此刻宛如一面被夕阳镀金的巨镜,静默流淌,温柔得让人几乎遗忘它吞噬生命的獠牙。
轮椅上的老鬼端坐其中,两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剧烈翻飞,发出猎猎声响。
这声音并未被风声吞没,反而清晰地穿透空气,落在前方那道傲然挺立的身影耳中。
女皇背对着他,目光死死锁住远处的地平线。
她身后不远处,一排身着锦衣的大内侍卫如铁壁铜墙般伫立;再远些,河西州知府庞博盛浑身僵硬地站在寒风中,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整整一个时辰,女皇未发一言,也未回头看他一眼。
庞博盛心底惊恐万状。
微服私访河南道的情报他早已知晓,却万万没想到,那个本该被边缘化的内务司掌权者——老鬼,竟也赫然在列。
传闻女皇对老鬼厌恶至极,多年未曾踏足内务司半步。
可今日,女皇不仅带着他,更让他以这种公开的姿态示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鬼的影响力仍在,甚至……女皇与他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默契。
“完了。”
庞博盛脑中一片空白。
家中妻儿已妥善安置,只待秋后问斩。
若真能一死保全全家和同僚,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他绝望之际,眼前身影微动。
女皇缓缓转过身,眼神淡漠,却径直越过庞博盛,投向了轮椅上的老人。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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