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洞察并未赋予他圆滑的世故,反而将他塑造成了一个理想主义与教条主义交织的矛盾体。
赵彻冷眼旁观,心中暗笑扶苏的天真。
但若真正置身于这洪流之中,便会发现那些看似迂腐的行径背后,藏着怎样的无奈与必然。
对于底层的黎民百姓而言,变革是血淋淋的剥夺:文字要改,度量衡要统,祖辈相传的风俗习惯被粗暴抹去,严苛律法如铁笼般罩下。
对于六国贵族,一夜之间身份尽失,财富归零,尊严扫地。
在这个没有竞争力的世界里,停滞即意味着 。
自始皇帝开启这浩大工程以来,社会意识形态的阵痛绵延数十年,直至汉朝初年,老庄无为而治的思想才让紧绷的社会神经得以松弛。
那是激烈碰撞后的喘息,而非常态。
若在此时此刻谈“无为”
,无异于自取 。
站在两千年后的上帝视角,指责扶苏愚蠢易如反掌;但若能代入那个时代的血肉之躯,便会明白他的选择绝非愚钝。
“外拓疆土以泄内压,内施严刑以定人心。”
赵彻脑海中闪过这段历史的逻辑闭环,“然而,当对外扩张的出口被封死,内部积压的矛盾便如决堤猛兽,最终冲垮了脆弱的平衡。”
尽管秦亡汉兴完成了平稳过渡,但在这转折点前夜,每一秒都危机四伏。
王离侧目看着神色莫测的赵彻,疑惑道:“发什么呆?”
赵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
在他眼中,那辆缓缓驶向皇宫的马车,载着的不仅是扶苏,更是整个帝国无法承受的理想重负。
他知道,扶苏留不住咸阳了。
这个生于战国纷争、长于兼并战争的青年,见过太多的尸山血海,也渴望太多的太平盛世。
剧烈的动荡扭曲了他的认知,让他成为了一个在铁血王朝中格格不入的幻梦者。
理想主义的孤傲,注定让扶苏无法在 威压下折腰。
结局早已注定:这位长子依旧会倔强地坚守己见,而那位千古一帝,亦将毫不留情地再次将他逐出咸阳都城。
赵彻望着远处那抹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拍了拍身旁王离的肩膀,两人转身,向着皇宫深处缓步走去。
……
宫门巍峨,即便走得再慢,脚步终究还是停在了这权力中心的门槛之外。
“公子,请下车。”
侍卫们神情恭敬,动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在一连串繁琐至极的身份核验后,扶苏与蒙毅一前一后,踏入了这座令人窒息的深宫。
寒风卷起衣角,蒙毅走在侧后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公子……无论如何,切莫再触陛下逆鳞了。”
明明只是一次低头便能化解的 ,可扶苏偏偏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作为众望所归的储君,蒙毅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他太了解扶苏的性子,但也更清楚这般固执的后果。
“若不回来,反倒清净,省得父皇见了心烦。”
扶苏淡淡一笑,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这种近乎摆烂的自嘲,听得蒙毅心头一阵沉闷。
他并非真的生气,只是心疼。
在这座皇宫里,蒙毅对那个名为赵彻的孩子有着天然的亲近。
这份情感起初源于血缘——毕竟那是扶苏的儿子,但后来,却纯粹因为这个孩子太过乖巧、太过懂事,从未犯过错,不该被卷入这无妄的政治漩涡中。
然而,最薄凉的,便是君恩。
蒙毅心里跟明镜似的:扶苏之所以能破格召回,绝非因为始皇帝突然悔悟,而是有人在中间运作。
今日,或许是因为喜爱小公子赵彻,所以网开一面;明日,若扶苏执迷不悟惹怒龙颜,这股怒火会不会波及到无辜的孩童?
这种可能性,太大了。
“公子!”
蒙毅猛地停下脚步,直视着扶苏的眼睛,语气变得严厉,“陛下召您回朝,实是有人暗中助力!您若执意如此,便是在害那人,也是在害您的骨肉!”
这是一招道德 ,也是最后的警告。
旁人如何无关紧要,但若因此连累了儿子,扶苏此生都将活在悔恨之中。
这一句话,果然击中了扶苏软肋。
他脸上的倔强松动了一瞬,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与痛苦。
“我并非有意累及他人。”
扶苏深吸一口气,目 杂地看着蒙毅,“老师蒙恬入狱三年, 夜痛心,但世事总有可为与不可为。”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若真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我会拼尽全力护住身边人。
另外……替我向那位相助之人致歉。”
至于幕后 究竟是谁?
扶苏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蒙武?还是孟西白等三姓族老?
他们确实有动机,也有能力促成此事。
但他心意已决,无人能改。
扶苏心底如明镜高悬。
喜欢大秦:从漂流木桶开始做太孙请大家收藏:(m.38xs.com)大秦:从漂流木桶开始做太孙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