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曲辕犁到马镫,再到蜂窝煤,这一桩桩物件实打实地造福了大秦子民。
相较于那些纨绔子弟的荒唐癖好,赵彻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欲,反而显得尤为可贵。
此前赵彻执着于透明水晶的光学特性,甚至特意请教过始皇帝,虽然陛下无法给出科学解释,但鉴于之前的成功经验,始皇帝并未阻拦,甚至乐见其成——毕竟,多一个天才儿子,总好过多一个废柴皇子。
如今看来,这番心血并未白费。
始皇帝接过那根做工略显粗糙却透着灵气的望远镜,依言将右眼贴近目镜。
刹那间,世界仿佛被重新定义。
原本桌面上杂乱摆放的竹简、笔砚,此刻在视野中被放大、拉近,字迹清晰如刻刀雕琢,连纸张的纹理都历历在目。
远处的宫墙飞檐,也不再是模糊的黑影,而是棱角分明地矗立在视线尽头。
始皇帝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迅速将望远镜拿开,又再次贴上,反复几次,嘴角不禁上扬:“此物甚妙!”
这虽只是雏形,受限于手工打磨的精密度,尚无法达到战略级的观测水准,但在当前时代,已足以让持镜者掌控千里之外的虚实。
只要工艺再进一步,百十里外的军情动向,皆无所遁形。
光学的门槛,说白了就在那几层透镜的折射率上。
赵彻盯着手中那枚打磨得极薄的水晶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若是想要复刻后世那种能窥探星河的天文望远镜,受限于大秦现有的玻璃冶炼工艺和研磨精度,确实是个奢望。
水晶虽透,却难成圆;手工打磨虽精,却难抵工业化生产的毫厘不差。
“陛下,其实也没您想得那么玄乎。”
嬴政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李斯以为如何?”
“臣以为,初代产品重在‘有’,而非‘精’。”
赵彻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当年第一台天文望远镜也是匠人纯手工敲出来的。
我大秦铁器精良,匠人手艺更是冠绝天下,只要解决了镜片曲率的标定问题,造个能看远的玩意儿,不难。”
至于显微镜这种需要极致精密度的仪器,此刻提出来无疑是班门弄斧,暂且搁置。
“走!”
始皇帝兴致陡起,长袖一挥,大步流星地跨出殿门,“去高处,看看这新奇的物件究竟有几分成色。”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重重宫阙,径直登上了咸阳宫最高的那座观星台。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猎猎作响。
这里是咸阳城的制高点,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屋脊,远处则是蜿蜒流淌的渭水。
按照律法,民间建筑不得超过此高度,违者重罚。
嬴政接过赵彻递来的黄铜筒状物,将其缓缓贴近右眼。
那一瞬,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近了。
原本模糊不清的远景,在瞳孔中迅速变得锐利起来。
远处的旗幡纹路、城楼下蚂蚁般蠕动的行人,甚至是几里外护城河泛起的水波纹,都清晰得令人咋舌。
然而,当他的视线试图扫视整个咸阳城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缺陷——视野太窄了。
就像是通过一根吸管看世界,虽然清楚,但范围有限。
“若是能再宽泛些就好了。”
嬴政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与审视。
作为雄才大略的一代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件小东西背后的战略价值。
望远镜的核心意义,不在于看得清,而在于“先敌发现”
。
在传统战争逻辑中,斥候的警戒线通常在十里之外。
一旦敌军突破这个距离,留给守军的反应时间极短。
若是遭遇突袭,能在两公里外发现敌军动静,便已是万幸。
这意味着守军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来布防。
而眼前这个简易版的光学仪器,能将这个预警距离拉长五倍甚至十倍!
一千米外的人脸都能辨认,意味着两千米的行军路线不再是盲区。
若是在开阔地带,这支装备了望远镜的部队,其感知能力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但是……
还不够。
对于即将横扫六国的秦军来说,二十里外的侦察依然是生死之距。
如果敌人能在三十里外悄然逼近,等到望远镜发现时,恐怕箭雨已经覆盖了阵地。
嬴政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着赵彻:
“赵卿,若能让这双眼,看到百里之外的烽火,你说,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大秦的铁骑?”
未及交锋,秦军已如持炬夜行,敌营虚实、兵力分合、阵型疏密,皆在掌控之中。
这种信息碾压带来的战术优势,堪称战场上的降维打击。
虽因距离限制未能达到完美境地,但视野范围的成倍扩张,足以让任何将领心动。
料敌先机,方能百战不殆。
即便这二十里的距离尚不足以决定生死大局,却也是极佳的战略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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