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懂这一点,便能瞬间看透当年六国初定时的儒法之争,也能理解始皇帝为何要大动干戈,废除沿用数百年的旧秦法。
昨日可用之法,今日便可弃如敝履;明日局势所需,旧法亦可卷土重来。
这就是始皇帝的 术!这才是真正的 心!
至高无上的皇权,天然游离于规则之外。
国家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完全取决于 个人的意志能否顺畅传导。
这两年来,始皇帝近乎无时无刻不在纠正赵彻这种“现代法治观”
。
随着学习的深入,赵彻也深刻意识到,古代所谓的“法治”
,其本质与儒家并无二致。
它们诞生的初衷,皆是为了巩固封建王权的绝对统治,维护宗法制度的稳固。
在这点上,无论是主张严刑峻法的法家,还是推崇礼乐教化的儒家,骨子里都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法度与礼俗,不过是权贵阶层手中打磨锋利的鞭子。
而赵彻,正是那执鞭之人。
一念通透,心头最后那点源自现代社会的道德枷锁,轰然碎裂。
手握重器,杀心自生,这才是强者的本能。
嬴政目光如炬,深深凝视着眼前之子,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
他看不懂赵彻对所谓“规则”
的本能敬畏,那是现代人二十余年来被规训出的肌肉记忆。
但他必须亲手击碎这层虚幻的保护膜。
即便如今的大秦以法家治国为根基,但在 眼中,法,终究只是御人的工具。
若连你都畏惧律法,那你和仁弱扶苏又有何异?
你要记住,大秦疆域内的一切秩序,皆是我意志的延伸!
北击匈奴三十万铁骑,南征百越六十万雄兵;
车轨统一,文字同化,度量衡归一;
乃至移风易俗,严刑峻法……
这一切辉煌与残酷并存的图景,并非儒法之争的结果,而是嬴政个人意志的全面碾压。
法家从未胜利,因为他们不过是 的刀。
嬴政从未失败,因为他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封建王朝的核心逻辑里,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法治”
,只存在“人治”
。
唯有跳出这个框架,才能看清历史的 。
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看着面前已至九岁、气度渐成的赵彻,嬴政心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少年的成长速度令人心惊,他不再满足于旁观政务,而是开始疯狂地汲取知识,甚至刻意模仿父亲的一言一行。
镜中少年,眉宇间逐渐浮现出那个千古一帝的影子。
岁月在嬴政脸上刻下痕迹,让他察觉到自己正在衰老,但看着赵彻,他又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强大、更完美的自己正在崛起。
当赵彻彻底洞悉了封建皇权的本质,那把沉寂已久的剑,终于出鞘。
这两年来,赵彻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锋芒内敛,深藏不露。
百无禁忌,方能破局;心无挂碍,才可行非常之事。
此前阻碍赵彻最大的障碍,并非眼高手低或根基浅薄,而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现代文明带来的谨慎与怯懦。
此刻,赵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觉醒。
那股属于秦人的悍勇与冷酷,正一点点吞噬掉过往的记忆。
那段现代人生,就像一场遥不可及的长梦,被封存在意识的最深处,再也唤不醒半分波澜。
正如父皇所言,唯有抛弃软弱的怜悯,方能登临绝顶。
赵彻的沉默,换来的是嬴政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
“当你开始纠结‘该不该’的时候,你就已经输给了枷锁。”
这位千古一帝缓缓放下朱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了奏折堆叠的山峦,直视着年轻的太子:“ 心术,从来不是算术题,不需要去权衡利弊得失。
对于合格的君主而言,唯有‘值不值得’与‘合不合适’;而对于真正出类拔萃的孤家寡人,心中只需有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我想!还是不想!”
这番话并非苛责,反倒透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欣慰。
嬴政深知赵彻心性仁厚,那份过于柔软的底色若不加打磨,终将成为日后执掌天下时的软肋。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循规蹈矩的执行者,而是一把敢于质疑既定法度、甚至敢于向皇权本身发起挑战的利剑。
“退下休息吧。”
嬴政挥了挥手,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
赵彻并未依言离去,而是默默走到御案后,俯身替父亲揉捏着僵硬的肩颈。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嬴政微微眯起了眼,他没有推开儿子,反而顺势靠在工作椅上,继续审视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两年来,各地呈上来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来,其数量之巨,竟远超当年推行“书同文、车同轨”
之时。
根源在于“移风易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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