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
归途之上,又遇数名村民,纷纷上前问候。
他一一含笑作答。
越走越觉得这村中人真诚可亲。
他并未做过什么大事,却收获如此真心相待。
不过前几日,他画了些图样,命李一请匠人做了几张桌椅、一张木床。
那时他尚不能下地,便躺在摇椅里,翘脚晒日头。
孩子们好奇,偷偷探头张望。
见他和善,便凑上前问东问西。
有几个胆大的,干脆围了上来。
夏日田间忙作一团,年长些的孩童早已奔赴麦浪深处,唯余几个尚不能劳作的幼童,围在周文清这般贵客前,倒也收敛了嬉闹心性。
这群小家伙褪去野性,模样愈发讨喜。
周文清见状,便唤来木匠顺手雕了几件竹制小物——蜻蜓、锁环、细巧机关,任他们在院中追逐欢笑,自己竟也染上几分稚气。
无事可做,又无手机可解闷,周文清索性讲起故事来。
孩子们排成一列坐定,听至惊险处齐齐瞪大眼眸,呼吸都凝滞了片刻,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反倒让他心头微动,轻快起来。
自此之后,往日不敢近身的乡民,见他性情温良,竟也敢上门搭话。
偶尔递来书信求字,他也从不推辞,久而久之,邻里之间竟生出几分暖意。
如今村中皆知,东头住着位清秀公子,才学渊博,待人极是亲和,只是体弱多病,早年遭歹徒所害,三五日便要请郎中,好在日渐好转,只是身形仍显单薄。
周文清垂目凝视案上饭食:一碗熬得稀烂的肉粥,一碟蒸豆饭,一颗孤零零的水煮蛋,另有一盘漆黑不明的腌菜,滋味寡淡,几近无味。
他执筷良久,终忍不住开口:
“阿一,我这伤势已好了大半……不如下次,让我亲自下厨如何?”
李一正低头布菜,闻声急摇双手:“使不得!公子,今日粥里已多加半勺盐,医嘱反复叮嘱,伤者饮食不可偏咸。”
说着又将那碗粥往前推了推,语气柔和却坚定:“再忍几日,待您全然康健,想吃什么我都为您备齐。”
周文清夹起一筷菜,似是煮烂的豆叶,颜色发乌,入口苦涩难辨,不由抬眼追问:
“阿一,这真放了盐?”
“自然。”
李一目光诚恳,将粥又往前送了送,“小火慢炖半日,米糜肉融,最宜养身。”
周文清半信半疑舀起一勺,入喉非但无鲜,反有苦味漫延,当即放下箸,眉头紧锁,再无食欲。
李一早已习以为常,心里暗喜,今日公子总算吃了两口,比前几日强了不少。
他起身轻声道,将一块不知名目的果干塞进周文清掌心,语调温柔如哄稚子:
“再撑些时日,待您痊愈,别说炙烤珍馐,便是咸阳城中百味佳肴,我也愿为君寻遍。
果干在唇齿间缓缓融开,酸甜气息如潮水般漫过咽喉,总算稍稍压住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他凝视着李一眼中透出的几分恳切,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舀起一勺汤水送入口中。
心中暗笑,倒非真个挑三拣四,只是惯了浓烈滋味,火锅与奶饮常伴左右,如今日日清汤寡水,舌根早已不堪忍受。
更兼清楚明白,纵使亲手操持,此地无盐无油,连锅都难热得起来。
连所谓“糖”
都泛着未净的杂质苦意,又能调出何等风味?
不如试炼精盐?
念头初起,便立刻摇头否决。
前番制些家具,不过图个方便,即便日后离去,焚之一炬也无妨,料想掀不起风浪。
可盐不同,牵动天下生计,一子错落,满盘皆输。
为李一已献出超越时代的“大蒜素”
,若再贸然揭出制盐之术……
他甚至怀疑,某日用膳时,自己会不会突然化作青烟,就此从世间彻底抹去。
太可怕了。
“公子……会制精盐?”
周文清猛地一震,抬眼望向李一——难道此人竟能读心?
只见对方依旧憨厚笑着,解释道:“公子方才低头自语,我耳力稍强,无意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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