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牵起他的手,掌心轻轻摩挲,目光慈蔼:“瞧您气色渐复,我心头大石总算落地。
您一身书卷气,与我们这些面朝黄土的粗人不同,日后定要出人头地,位至高堂。”
稍顿,声音放得更柔,似有隐忧:“我知道,伤势好了,您终究要走。
若非此处留不住贵人,我真想豁开这张老脸,求您收阿柱为徒,哪怕只教他识得几个字也好。”
她又扬起笑意,紧握他的手:“不过呢,虽偏僻,却安宁。
公子若哪日在外头累了,倦了,随时回来歇脚。
别的不敢说,这屋檐、这村落,永远为公子留着一扇门。”
周文清凝视她眼中毫无掩饰的牵挂,心弦忽地颤动。
他深知,刘婶原有一子,年纪与他相仿,前些年**令一下,便被征走,音讯全无,生死难料。
自他负伤入村,她便格外照拂:新收菜蔬必捎来一筐;见他挑食,暗里塞些晒好的果脯;待他能走动,又逢人便引荐,帮他在这陌生乡音与审视目光中,一点一滴寻回立足之地。
那些细微暖意,如 ** 渗入冻土,无声无息,却将缕缕温情织进他初至千年前最孤寂的岁月里。
此刻她攥着他的手,言“永远留门”
,周文清忽然觉脚下土地不再冰冷,四野人声炊烟也变得可亲。
如浮萍终在缓流溪畔,触到第一捧湿润的泥壤。
他喉头滚动,欲言又止,只深深吸一口气,迎着那满含期盼的目光,郑重点头。
“好,刘婶。”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却每个字都如钉子般凿进耳膜:“您的话,我记在心上了。”
刘婶连着三声“好”
字出口,眼角的纹路竟也舒展成笑的模样,“家里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了,公子歇着吧。”
她抬手轻拍儿子头顶,板起脸训道:“你也给我长点心!跟着先生学规矩,可别再闹腾爬树掏鸟窝,摔得屁股开花还嘴硬!”
“娘!”
阿柱耳朵发烫,猛地窜到周文清身后,只露半张脸,吐了吐舌头做鬼脸,“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我早不干了!”
“你这小崽子!”
刘婶佯装伸手拧耳,阿柱哧溜钻进人影里,缩得只剩半截身子。
周文清笑着伸臂一挡,护住身后的小身影,声音温润:“刘婶放心去忙,阿柱近来乖巧多了,就让他留下,我照看着。”
“哎哟,那可真麻烦公子了!”
刘婶这才收手,拿围裙蹭了蹭掌心,又冲他感激一笑,转身离去时脚步轻快如风。
唉……
周文清眸光微黯,一声轻叹悄然滑落。
他确实将走,可离开的方式,与旁人所想大相径庭。
他不会归来。
指尖抚过阿柱柔软发丝,俯身低语:“阿柱是块好料,将来长大,要记得孝顺娘亲,懂吗?”
这话非虚言。
阿柱确有灵性。
周文清从没正经教过识字——他自己也写不好笔墨。
前世虽跟视频瞎练过一阵,可那点皮毛,怎比得上自幼浸染墨香的古人?
偏偏这具身体原主,竟有手腕奇绝,一笔一画清秀端正,藏锋含意,结构从容,透出未加雕琢的天然气韵。
或许正是这一手字,才让原主广结同僚,在士林中博得些虚名。
字为面,一手佳笔,总能唬住不少人。
周文清初见时好奇,提笔临摹,竟依着肌肉记忆写得逼真如范。
后来闲来无事便常以书遣怀,孩子们围在一旁看热闹,大多图个稀奇,真正认得笔画、辨得字形的,少之又少。
唯有阿柱,总蹲在角落,眼睛亮得像星,偶尔偷偷用小指在空中描画。
阿柱仰头望他,眼珠黑亮,迅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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