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心知,无论李一是否察觉,只要对方未即刻寻来,此事便算翻过。
只是……
他面色骤沉,按在胸前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起青白之色。
今日这场 ** ,源于他对李一身份的疑虑。
韩王的暗探,怎能在秦国境内轻易购得大量盐块?
若韩王真有此能耐,何须派他前来?直接掌控盐市,秦境必乱。
若说是李一一人所为,更无可能——盐贩岂敢触犯国法?难道秦律不过是虚设?
可李一不仅买到了,还主动试探,据称是从市集大铺购入。
数日过去,毫无风声,连巡吏踪影皆无。
这绝非寻常。
除非……那些盐出自官仓,方能无人追查。
方才那趟搜查看似无果,竹简尚未开启,但其存在本身已足够说明一切。
李一,是秦廷的密探!
再联想到他屡次催促自己前往咸阳面圣,以及单手提起百斤麻袋如提轻物般的异样表现。
这般能调动秦吏暗线之人,竟被随意安置在自己这样微末之辈身边,如此挥霍人力……
周文清脑中豁然贯通,一个更为惊心的推论浮现:
此人极可能是秦王亲掌的密卫。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心头震颤,辗转难安。
心中滋味难以言说——那是触及隐秘时的战栗,是苦心隐藏却已被窥破的惶恐,更是被长久庇护之人背地算计的刺痛。
万般情绪交织,压得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呼吸愈发急促,他下意识揪紧衣襟,指尖冰凉,挣扎着起身欲缓。
可即便弯腰张口,仍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渐黑,耳畔轰鸣迭起。
糟了!那一直被忽略的心疾,竟在此刻发作!
他伸手去够床头药匣,手臂却软如垂丝,整个人从榻上滚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药瓶近在咫尺,指尖却连抬动之力也无。
冷意顺着脊背爬升,薄衣已被汗水浸透,视野边缘渐渐模糊。
就在意识将散的刹那,耳畔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门板轰然撞开——
“公子!”
……忘了锁门。
这是他神志消散前,唯一清醒的念头。
晨光斜落,柔光轻抚面颊。
周文清缓缓睁眼,胸口闷痛如针扎,舌尖仍留着药汁的苦涩余韵。
榻上静卧,被褥整饬,里衣已换作干爽新布。
“公子醒了?”
李一几乎贴到床沿,手中药碗温热未散,眼下青影浓重,嗓音却因松一口气而发颤。
“昨夜怎地突然发作,毫无征兆……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将药碗轻轻搁在案上,指尖探向额头,颤抖的指腹停在额角,声音微抖:“若非我听觉敏锐,察觉异样,再迟片刻——”
话未尽,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他俯身凝望,脸庞写满自责:
“都是我逼得太紧,制盐之务耗损了您根基,若早知如此,宁可慢些,也该护住您的性命。”
絮语不断,手不停歇。
扶起身子,垫好靠枕,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
“心疾最是凶险,好不容易调养的元气,转瞬又空了。
从今往后,不许起身,不许思虑,饭食送至眼前,药汤盯着喝下,便是想执笔,也得等我点灯、安枕才成……”
他端起药碗,试过温度,递至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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