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望去,两张小脸挤在榻前,像两株偷光的小草,满眼都是亮晶晶的期盼。
阿柱咧嘴笑得几乎要扑上来:“先生您总算是醒了!”
扶苏则退后半步,姿态端方,声音清润:“先生已歇了一个时辰。”
话音未落,他已转首唤人:“老先生,烦请过来瞧瞧。”
这才察觉,那张熟悉的灰袍身影正 ** 于屋角矮凳上,李一倚墙而立,双臂环胸,神情似在等什么。
屋里窄小,此刻竟塞得水泄不通。
阿柱虽退了半步,目光仍黏在周文清脸上,不肯挪开。
老郎中慢悠悠站起,缓步踱至床畔,周文清早已识趣退开一旁。
门缝微响,房扉轻启,李斯侧身而入,朝墙角立着的李一略一点头。
李一颔首会意,悄然隐去身影。
随即,嬴政踏步而入,两人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尽数落在郎中搭脉的手指上。
周文清心底暗叹,这方寸小室,如今怕是连风都难穿行了。
老者坐定,三指轻搭腕间,气息沉稳如渊。
室内无声,扶苏与阿柱紧盯着那双手,李斯神色不动,嬴政眸光却始终未离分毫。
片刻后,郎中收回手,指尖抚过银白胡须。
“如何?”
嬴政开口,声线低沉。
老者眉心微蹙,缓缓道:“主君不必惊忧,公子乃外感风寒,症势不深。
只是……”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周文清,“体虚已久,前番病后元气未复,此次虽为寻常受寒,往后或比常人更畏寒凉。”
语气转柔,却字字清晰:“日后当慎防寒气,冬日多衣保暖,屋中炭火可稍旺些,唯在调养得宜,便无大碍。”
嬴政听罢,面色未改,眼中却掠过一丝焦灼。
自李斯密报,书房新添帛书一份,虽未亲见,然凭其往日出入之频,此物绝非寻常。
若非心血所凝,何以动用这般贵重之物?
如此才俊,竟有畏寒之疾,又兼旧疾未愈……
他凝视周文清,眼底情愫交织,眉头深锁难舒。
“真无法子,可助调理一二?”
他声音压得极低。
老郎中垂目,迟疑摇头:“唯有温补之剂,依时服药。
公子年少,若能静心休养,渐次调息,终有恢复之望。”
周文清正轻啜扶苏递来的温水,喉间微润,闻言不以为意。
畏寒而已,多添衣衫便是。
见众人神情凝重,他浅笑出声,嗓音仍哑:“胜之兄莫太过挂怀,老先生言过其实。
文清自觉无恙,歇几日自然康健。”
“你啊,还是听郎中的话才是正经。”
李斯替他拉了拉被角,语带责备,亦含无奈:“若真不愿旁人忧心,便该自重些,哪来闲情,深夜独坐院中饮冷茶?”
若非发现残盏未收,谁又能知?
周文清张口欲辩,终是抿唇不语。
嬴政轻吁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只觉眼下只能如此罢了。
他命医官详尽开方,心内已悄然盘算:咸阳宫中太医令既无良策,何不张榜招贤,遍访天下名手?
山野之间,未必无奇人异士。
医官应声退下,提笔勾画药方。
此时,李一端着一碗浓稠黑汁缓步而入,正是方才嘱咐所备,公子初醒即需饮下的驱寒汤剂。
药气刺鼻,苦中带辣,直冲眉心。
周文清闻之一皱眉,见李一在榻前落座,身子不由往后微缩。
李一瞥见,神色不动,执勺慢舀。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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