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嬴政猛然醒悟，抬手轻敲额角，“差点忘了！速令蒙武带他们进来。”
周文清眸光微闪，轻问：“大王，这些幼子怎会在车中等候？”
嬴政喉头略动，目光略移，终是开口：“寡人带他们同来，原在院外，正一一叮嘱礼数，唯恐冲撞先生。
恰逢子澄兄似有不适，仓促赶来，一时便暂留彼处。”
言语间隐有赧色，被当面揭破伪装，不免失态。
他余光扫过立于阶下的李斯，眼神渐冷。
李斯垂首，心内苦笑：早知如此，何必强出头？要不是那两人真打不过……
哼，我乃儒者，岂能与莽夫争锋？
周文清听罢，神色微缓，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眼中闪过慧黠。
他本信了前言，却原来大王早已亲临，只因不愿暴露身份，才故意延宕。
此际，院门之外已传来细碎童音，脚步轻悄，渐行渐近。
周文清不动声色，语调温润：“不知大王此次带来了哪几位公子与公主？文清好提前备下仪容。”
随行的稚子有将闾、高、胡亥，还有小女阴嫚，皆是初启心智之龄，虽略显顽劣，性情倒也勤勉向学。
今日带他们前来，原是想借周卿这方清雅文境，熏染几分书卷气息。
若蒙厚爱，稍加点拨，自是幸事。
不知怎的，周文清总觉得嬴政此言之间，似有气力不继之感。
或许只是错觉罢了。
嬴政稍作停顿，又道：“同行者尚有中车府令赵高与老将军王翦，二人会在侧照应。”
将闾、高、胡亥、阴嫚……还有赵高、王翦。
这几字入耳，尤其胡亥与赵高，周文清眼睫忽地一颤。
心念急转，目光微凝，已有决断。
正待他如常回应，却见周文清忽然微微前倾，声线低沉，拱手恳切：
“大王，文清有一私愿，望得允准。”
“嗯？”
嬴政目光垂落，眸光微动，“说来听听。”
“方才大王亲赐君臣之外，亦可为友之谊。”
周文清抬首，神色澄澈坦然。
“文清僭越，恳请大王在此庭院之中，于诸位公子公主及随从之前……容我暂以‘胜之兄’相称。”
嬴政闻言，久久凝视，眼中掠过一丝深意。
“好！”
他爽然颔首，“子澄兄既欲试学，岂能不应？只盼你多些包容，若诸童调皮，莫要苛责才好。”
周文清含笑不语。
非为考校孩童，只是不便明言。
大王若这般理解，也无妨。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轻步踏地之声，夹着孩童压低却掩不住雀跃的低语。
“阿兄，到了吗？”
“别出声，别惊扰。”
“我瞧见阿父了！”
蒙武魁梧身影率先立于门边，拱手后侧身一笑，随即让开。
其后便是一串稚嫩的身影缓缓而出。
为首男孩牵着幼妹阴嫚，步伐沉稳，身着浅灰儒衣，背脊挺直，俨然已初具长兄模样。
周文清心道，此子当是将闾，眉间已现英气。
那女孩必是阴嫚，约四五岁，一身鹅黄窄裙，发丝分扎两髻，双目圆润，正好奇打量院内。
一眼瞥见嬴政，眸光骤亮，脆声唤了句“阿父”
，便挣脱兄长之手，张臂如雏鸟扑枝般飞奔而去。
“慢些，脚下留神。”
嬴政含笑俯身，稳稳将女儿接住。
阴嫚依偎在他怀中，咯咯笑个不停。
那男孩与前一人岁数相仿，约莫五六之龄，眉目间透着几分与扶苏相近的清朗神采。
他脚步微滞，唇瓣轻抿，眼底浮着怯意，却仍努力挺直脊背，步步紧随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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