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心下一紧，下意识蜷腿。
幸而那掌落于自体，若真落在他身上，怕是要卧床三日。
王翦却浑然不觉，满脸通红：“妙！妙极！背上加座，稳住腰胯，我怎会漏了此思？周先生，老夫心服口服！有此物，我秦锐士纵行绝壁，亦如平川驰骋！”
嬴政眸光闪动，指尖拂过马蹄铁图样，低声道：“此物护蹄之巧，确为关键。
长途奔袭，马蹄磨损，实乃大患。”
周文清一笑，缓缓扬起右手，掌心朝上。
“大王与将军所忧，文清早知。”
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点向右拇指指甲末端，“人有五指，指端生甲，马蹄外层，与此同理。”
两人怔然，不解其意。
“马蹄最外层坚硬如甲，本无痛感。”
他声音沉稳，“日常行走，甲亦自然生长、磨损。
久而久之，或因不均，或遭砂石磕碰，便裂开剥落，伤及嫩肉，马匹痛而跛行，战力尽失。”
他指尖轻抵笔杆，在甲片边缘虚划一圈：“钉马掌之术，首在修整蹄甲，去其厚赘不平。
匠人依形铸铁，贴于已削平的角质层上，再以适中粗细、柔韧有度的铁钉，斜贯入甲内。”
“钉尖止于角质深处，不伤血络，马匹毫无痛感。
反因护甲加身，受力均摊，踏地稳健如履平川。”
嬴政与王翦目光相接，疑云顿散，眼中浮起明悟之光。
王翦猛然拍案，声如裂帛：“原来如此！老夫还疑此法必有酷刑之嫌，心中难安，竟是借无痛之甲为材，巧作加固！妙哉！真乃神思天工！”
他忽而伸手搭上周文清肩头，目光灼灼扫过少年眉宇，直教人脊背发凉：“你这小子，脑袋里怎生长了这般灵机？比寻常人多出几根筋来？”
用完即弃，转瞬便成稚童？
周文清肩头一沉，心下微怔，嘴角只勉强牵出一丝苦笑。
嬴政亦展颜，眸中再无迟疑，唯余对新世局的炽热向往：“若此物成，我大秦铁骑可踏遍千山，蹄铁所指，万里疆场再无困顿之虞！”
“大王稍待，”
周文清轻摇手中笔，笑意幽深，“尚有一物未呈。”
嬴政一滞，与王翦齐齐望来：“何物？”
只见他缓步至案前，展开素帛，执墨勾勒。
“高桥马鞍，使骑者腰背得倚，已是大进。
然若欲人马合为一躯，力自足生，腰胯发力，挥刃如风，乃至……”
笔锋不停，画出双脚踏入环中的姿态，“……立镫开弓，借奔马之势，那便须此物——马镫。”
王翦呼吸骤停。
当“立于马上开强弓”
数语入耳，整个人僵如石雕，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那对圆环，似要将其烙印于魂魄深处。
一声轻响。
盐罐自臂弯滑落，他本能一捞，险些脱手，终是稳稳接住，随手置于书架一角。
却浑然不觉。
老将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图样轮廓，抬眼望向周文清时，眼中已非震惊，而是如见天地奇珍。
“先生有此三器，我大秦铁骑，将不止为骑兵……”
他顿了顿，字字沉如钟磬：
“而为马背上的重甲猛士，来去无影的铁壁铜墙！”
天下之大，谁能阻我？
秦王嬴政与老将王翦目光交汇，瞳中燃起烈焰般的战意，那是对吞并八荒、威震四海的铁血征途的渴盼。
周文清静立一旁，待二人情绪稍定，才缓缓开口，声如寒泉落石：
“君上，将军，暂且敛锋，容文清再言一事。”
双目骤然凝注于他。
指尖轻叩图卷，依次点过鞍鞯、脚蹬、马蹄铁三样形制。
“此物之道极简，其用却可翻江倒海，正因太过质朴，一旦流散战场，敌手极易摹仿，恐生后患……”
抬眼，神色如霜：
“故而如何掌控，使利刃长握手中，何时分发、何人操练、何地布防，皆需君上裁断，将军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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