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将主仆背走,他这才稍松一口气。
步入内院,一眼便见嬴政安然倚于一张与自家相似的竹椅上,神态舒缓,似极惬意。
闻足音近,嬴政转首,眼中笑意陡然明亮,朗声而笑:“子澄兄,哈哈哈,归来矣!快些来坐,你可是为这天下送了一份重礼!”
重礼?又是什么礼?
两个少年听罢,身体同时一震,眸光骤亮。
嬴政视线掠过二人,略一思索,开口道:“桥松,阿柱,今日辛苦,随人下去饮些汤水点心,好生歇息。
我与先生及李先生有事相商。”
哦,不谈礼了!
扶苏与阿柱心头一松,连日起伏,身心俱疲,闻言如释重负,依礼行礼,随即随仆退下。
院中唯余三名重臣,嬴政尚未开口,周文清环顾四周不见王翦身影,随即皱眉问道:“大王,怎不见王老将军?”
“王老将军?”
嬴政轻笑一声,“他正候在你那小院门口,顺手帮着瞧你新制的犁具。”
说罢眸光微动,忆起老将专注模样,不禁莞尔。
“卿一见便问王将军,莫非有要事相托?”
“正是!”
周文清忽而抬手抚掌,笑意浮上眉梢,“今日出行竟遇奇缘——为王老将军寻得一块未琢之玉,若施以雕凿,可成统兵之帅。”
“哦?”
嬴政双目骤亮,此等评价出自周文清之口,必非凡人,“当真?是哪家子弟,竟能入子澄法眼?快说来听听!”
语气急切,渴贤之心如沸水翻腾。
“呃……”
话音刚落,周文清猛然顿住,这才察觉自己只顾欣喜,却忘了根本。
章邯不过是个离家孤身的少年,无门第出身,无战功赫赫,连籍贯都未曾细问。
如何开口?
刹那间灵光一闪,神色倏然凝重。
“大王,实不相瞒,文清早年曾随师长研习相人之道。”
“相人?”
嬴政微微挑眉。
此世卜算风行,虽不全信,但对天命心存敬畏。
再看周文清——
其师门能育出此等人物,所传术数,或真有玄机也未可知。
“爱卿是说,观那少年面相,已有将才之象?”
“确是如此。”
周文清肃容点头,开始编造一套言之凿凿的说辞。
“师门有言,识人亦有规法。
此人骨藏锋锐,神敛不露,眉间暗蕴杀伐之气,非久困尘泥者。
只是岁数尚幼,如璞石蒙尘,光芒未绽。
大王若不信,待王将军归来,不妨令其亲试其能,真假立判。”
一番话讲完,周文清自己也暗自咂舌——竟能如此圆融,四六句式浑然天成,听来竟似真有神授。
但以章邯日后展露之资,纵使年少,也必让王翦动容。
这一验证,便是信证。
更妙的是,日后若再遇史册人物,收拢理由无需费力,何其省事。
“不过……”
他心中得意,仍不忘补上一句,神情略带惭愧。
相术之道深不可测,文清所习不过皮毛,偶有灵光闪现,若当时无感,此后再难触及分毫。
此番或仅是巧合,侥幸窥得一线天机罢了。
他心底暗忖,若日后秦王每遇奇人皆来问诊,自己这般装作无感,倒也能蒙混过关。
“此等造诣已属罕见!”
嬴政抚掌而笑,眸中精芒暴涨,凝视周文清如见一座永不枯竭的金矿,璀璨夺目。
“子澄啊子澄,你腹中究竟藏了多少未展之能,尚在寡人不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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