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嬴政朗声一笑,非但不怒,眼中兴致更浓,“有脾气才好,若是个跪地求饶的懦夫,寡人反倒看不上眼。
李卿,随我。”
李斯点头应命,心中亦生好奇,想瞧瞧这位被周文清盛赞、却又拒而不入的少年,到底何等模样。
三人随暗卫前行,尚未至门,已有低沉怒喝传入耳中:“……休用巧语惑人!将我主仆掳至此处,严加看押,何曾是待客之道?速放我们离去,否则——”
“否则如何?”
周文清声音自门外传来,语气平和,瞬间截断少年怒吼。
他示意守卫退后,自己推门而入。
屋内,章邯立于窗边,衣袍微乱,发丝散落,目光如刃,直刺门口。
身后床榻上,张伯已然惊醒,挣扎欲起,双目满是焦灼。
见周文清踏入殿门,章邯眸中烈焰翻涌,却强行压下怒意,声音如寒铁磨石:“你终是现身了,囚我于此,究竟所图何事?”
周文清步履从容,先朝张伯温低语:“老丈伤势未愈,切勿躁动,静卧休养为宜,方才医者已包扎妥当,若再撕裂伤口,前功尽弃。”
待安抚完毕,他才缓缓转身,直面章邯,神色清明,毫无愧色。
“章公子。”
他开口,语调平稳如秋水,“以这般方式相邀,手段确有失礼之处,文清在此致歉。”
说着,他真挚拱手,向少年行了一礼。
虽是绑缚一路,对方或许不知,但此等行事终究……太过仓促。
章邯眉峰紧蹙,非但未松动,反更凝重,目光如刃。
他深知对方势力雄厚,徒然反抗无异于自取其辱,只得静候后续言语。
“我知你心中疑云重重,甚至心生怨愤。”
语气忽转,目光如刀锋般刺向章邯。
“可实话直言,若依你原计划,携重伤之人仓促逃亡,真能全身而退?你身边分明无人随行,对吧?”
“胡言!”
章邯心头一震,面上仍强撑威势,“劫持良民,触犯国律!速速放我,否则待家中仆从追至,你必难逃惩处,定叫你尝尽苦头!”
周文清轻抬眼帘,视线掠过章邯腰间那空荡的佩饰位置。
“是么?”
“你此前称访友归来,得信即刻奔袭,观你衣着未换,神情仓促,显是接到急报便飞马出城,连银两都未备齐。”
“市集赎人时,双倍价都凑得艰难,而你素来不吝财货,十倍之数也肯暂付,若真有大批仆从携资尾随,何须与那商贩纠缠至此?”
章邯脸色骤变,喉头微动,欲辩,却被下一言堵住。
“传信给你的人,必是位念旧情、深悉你与张伯交情的老仆。”
他声音低缓,似在回溯往事,“那人冒险传讯,因知你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你得知消息后,第一念头便是救人,亦清楚家中态度,尤其是令尊对张伯的憎恶。”
“故而临行前,你必定反复叮嘱老仆,不可立即上报你离家赴救之事——因你明白,一旦家人知晓,必会阻拦,甚至抢先处置张伯,让你落空。”
“你赌的,正是这段迟滞的时机。”
“趁家人尚以为你远游未归,抢在他们行动前将人救出,再谋后路,是不是?”
章邯面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眼前之人每一字皆如利针,精准刺入心脉。
如此推演,周文清语气沉定如渊。
自你辞家赴友,至老仆忧心生疑,终致吐露实情,其间已过数日。
此刻府中,无人知晓你孤身入局。
那所谓即刻便至、能让我难堪的随从……
他轻摇首,目光清冷凝视章邯:
“怕是连你踪影何在,皆茫然不知。”
牙关骤紧,章邯倒抽一口寒气。
对方不只洞悉行踪,连心底最隐秘的侥幸也剖得透彻!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窒息感,远胜刀剑加身。
“你究竟要怎样?!”
怒意翻涌,他嘶声咆哮,拳指紧攥,身形前倾如弓。
糟了,说得太狠,把人逼急了!
周文清心头一跳,立刻高举双臂,语速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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