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此人,志在天下棋局,岂是寻常笼络可动?
他所惧者,非刀兵之威,而是诚意真假。
若派属官持令追捕,形似缉拿,反教人心生戒备。
嬴政微微侧首,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周文清跪地未起,声音低沉而急切:
“大王,臣知僭越之罪,然事态危急——唯大王亲往,方能破其疑虑。”
风卷残云,马蹄踏碎黄昏。
车驾未停,人已决意奔行。
布衣之躯,踏荒野而赴孤途。
只因一人之诚,胜过千军万马。
他深吸一气,双目如炬直射嬴政:“唯有大王亲临,方能布下天罗地网,不留缝隙,令其无处可逃。
更紧要者,唯大王亲至,当面释疑,亲口许诺,不计旧怨,以国士之礼三番恳请,才可能叩开其心门。
唯有如此诚意,才能让他窥见大王海纳百川之量与扫六合之志——这份情意,旁人无法替代。”
“可是爱卿……”
嬴政终于寻得间隙,眉间拧成死结。
让他抛下周文清,转身追人?这……
“文清愿同往!”
周文清声音如铁,不容置喙,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顾不得再行君臣之礼,未等嬴政回应,猛然转身,手臂一挥,“唰”
地扯开厚重帘幕!
寒风骤然灌入车厢,裹挟着护卫们惊愕的目光。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对着前方御者厉声喝道:
“停!立刻停车!”
“爱卿慎行!”
嬴政心头猛震,双手死死攥住他肩头与后襟,用力拉回,唯恐此人真被冲动冲垮,跌落车下。
他沉声怒斥:
“聋了不成?还不速停!”
幸而马车本就缓行,君威震慑之下,车夫慌乱拽缰,骏马嘶鸣前蹄扬起,车身剧烈一晃,终是戛然而止。
车犹未稳,周文清已挣脱钳制,纵身跃下这辆为舒适而造、华而不实的宽大马车。
脚踏实地,他立即转身仰视车内嬴政,语速急促:
“大王!消息刚至,尉缭必未远去,尚在途中!此车迟滞,耽误大事!我们骑马疾追,如风掠野,片刻便可截回!”
此刻,他按着仍隐隐作痛的腰,心中却泛起一丝荒唐的庆幸。
多亏前日那场颠得魂飞魄散的“骑术初试”
,虽痛彻骨髓,却也验证了这具身躯的本事——马术底子,关键时刻,确实可用。
疼是疼,那是身子跟不上节奏,但技术,确凿不虚。
调整马头,轻骑追人
大王,刻不容缓,请即决断。
不必顾虑文清,文清虽无大才,但骑术尚可!
周文清口中劝说,动作更快,已急扑向前,伸手去扯套马皮索,欲将冗重车厢当场卸下,仅留前方两匹雄骏棕马。
皮索缠绕复杂,结实异常,他心急难解,几番挣扎,竟纹丝不动。
嬴政紧随其后跃下车厢,见他这般不顾一切、与捆索死磕的焦躁模样,心头既恼又笑。
正欲伸手拉回,身后王翦已策马疾驰而来。
老将军原在队尾悠然前行,忽觉前车骤停,大王与周先生竟接连跳下,心中猛然一震,以为生了变故,当即催动坐骑急奔上前。
“大王,此为何事?”
话音未落,周文清一把拽住缰绳。
“王老将军来得正好!快,帮我拆这车厢!这结怎么解?快些!快些!”
指尖在繁复皮扣间来回拨弄,灰土沾满指缝,急得几乎要拔出将军佩剑,一刀劈断这烦人绳结。
可惜——王翦稳坐高鞍,周文清伸手难及。
老将被这突如其来、如火燎原的指令搅得云里雾里,眉头拧成死结,本能地“嗯?”
了一声,翻身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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