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离府一瞬,归时家门几近倾颓,咸阳京畿之地的律法,真已松懈至此?
死寂中,唯尉缭轻咳一声,略显局促地站出,寥寥数语道出前因后果。
周文清听完,静默片刻,目光垂落于尉缭,语调微沉:“所以,尉老先生,您竟在我府门前,与我护卫……较量上了?”
尉缭面皮一烫,捻须支吾:“咳……你如今既为老夫旧交,老夫岂能不察其能?不过是试其筋骨,看能否护你周全。”
周文清额角青筋跳动,难怪那些护卫望向尉缭时,眸中仍存警惕与郁结。
一旁李斯早已忍笑不成,摇头道:“好生厉害!看来这些护卫身手不凡,竟能与尉老先生周旋多招,子澄兄啊——”
他转向周文清,眼中含笑:“你这门前,怕是要日日上演武会了!”
他语气愈发戏谑:“日后结识的故友只会愈多,说不定隔日便有人‘好心’前来切磋,只为探你护卫深浅!”
目光四下逡巡,故意扬声:“哎?王老将军呢?方才还在此处,怎不也来过过招?”
“不可!”
周文清立时打断,脑中已浮现出自家门前三日一小斗、五日一大战的喧嚣图景。
这般热闹,他实在承受不起。
无奈挥手,命护卫各回原位,又将手足无措的阿柱唤至身旁护持,这才看向仍单膝压地、牢牢按住女童的章邯。
“阿邯,”
他轻声道,“放开她吧,这般压着个孩童,成何体统。”
不行啊先生!
章邯猛然抬头,神色凝重。
这丫头身手 ** ,却狡猾如鼠,方才稍有松懈便险些被她溜走。
此刻若松开,难保不会再逃。
你才贼呢!
你才是泥鳅!
你才没本事!
女童被压在地,嘴上倔强顶撞,双目圆睁,仿佛随时要扑上去撕咬。
您瞧瞧,她根本没安好心!
章邯紧绷手腕,愈发不敢放手。
嘿!
一声暴喝划破屋檐。
王翦不知何时踱步而入,酒坛斜抱,目光如炬。
他一抬脚,正踹在章邯臀后。
哎哟!
猝不及防,人往前踉跄,手上力道顿时松动。
没长眼?
老将军沉声斥责,酒坛稳握,嗓音震得梁上灰落:
“看见是姑娘家了么?细脖颈比你小臂还窄。
这般跟幼童较真,成何体统?”
他扬下巴,白须微颤:
“有我在此,岂容她翻出天去?滚一边去!”
章邯揉着腰站起,眼神幽怨,嘀咕不止:
您天天说周先生身边不容闪失,叫我盯紧看牢。
好不容易逮住个可疑的,又没用多大力气,怎就赶我走?
大冷天的,哪都凉飕飕的。
呵!
王翦瞪眼,手臂已抬。
你小子真不怕死?还敢顶嘴?
王老将军,息怒!
周文清急步上前,挡在二人之间,额角青筋直跳。
孩子口无遮拦,您别当真……
再者,莫要打人了。
他扫视立得笔直的章邯,又望向虎目含威的王翦,心头叹气。
怎的这少年,往日坦荡,如今倒添几分泼赖劲儿?
该不是被老将军带歪了吧?
唉……
一声轻叹逸出唇边。
今日之烦,前所未有。
余光一转,见李斯早已蹲在残木堆旁,指尖拨弄断屑。
我的摇椅啊……
周文清俯身拾起半弧残木,心疼难言。
大王费尽周折自乡野运来,才用了不过一日……
你先别心疼。
李斯攥着一块短截木料,脸色发苦:
我更难过。
这是你新给我做的那把,我只是少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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