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承载国史,铭刻法令,乃存续我朝万代文脉之重器。”
“臣恳请,即刻起以精纸为记,录朝议、载大事。”
昌平君略一迟疑,低声问道:“从今日始,是否太急?”
“愈快愈好。”
周文清语调如刃,斩落无声,“唯此时此刻,方能得真言实录。”
“凡落于其上者,须即时封存,不得更动一字。”
殿中气息微凝,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声音低而稳,却似铁锤击钟:
“百年之后,后人翻卷,今日所言所行,功过忠奸,皆将 ** 裸呈现于青史之上。”
“诸公可愿流芳百世?抑或遗臭万年,累及子孙?”
“若有此明镜照心、利剑悬顶之史笔,岂能不令臣子慎言慎行?”
“言必思国,行必为民,竭尽心力,共护社稷。”
“如此,大秦国运,何愁不永盛?”
李斯立刻躬身,拱手称是:“臣附议!”
嬴政眉峰一扬,朗声道:“准奏!”
他挥袖下令:“自此,朝会皆用此纸,原稿封存,禁改一字。”
内侍疾步上前,托盘轻递。
两位史官接过纸张,指尖微颤。
他们屏息展纸,蘸墨凝神,脊背挺直如松,耳朵微微侧倾。
目光已锁住殿中,静待下一言。
周文清含笑旁观,目光扫过王绾——那人脸色僵滞,进退维谷,宛如被置于烈焰之中。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王绾身上,唇角微扬,语气清淡如风:
“廷尉久候了,方才殿务已毕。
您先前所言,如今……可愿再叙?”
话音未落,忽而眸光轻闪,似是忆起什么,又慢条斯理补了一句:
“哦,倒也巧,王廷尉今次倒是福运不浅。
瞧,史官执笔在侧,只待一字成章——您若开口,或许便是这新朝青史首句,载入万代千秋。”
“名垂竹帛,不过一念之间。
真是令人羡慕。”
王绾喉头一紧,双唇微微颤动。
首句?那可是千古骂名的开端啊!
若此刻出声抗辩纸令,哪怕理由再正大光明,史笔落下,后人会如何评说?
怕是早已被定为私心作祟,阻民之利、逆天道之行的乱臣贼子吧?
名声尽毁,宗族蒙羞,这沉重如山的史册枷锁,他怎敢背负?
谁要写谁写去!反正他王绾,绝不会第一个站出来!
脸色数变,最终咬牙切齿,从齿缝中挤出几字,向御座拱手:
“大……大王……臣……臣思虑再三,周内史之策确有深意……眼下,臣……已无急事禀报了……”
殿内骤然沉寂,仿佛连风都凝住。
唯有两名史官笔尖划纸,沙沙作响,细密得如同蚕食桑叶。
百官屏息敛神,人人垂目低眉,连呼吸都压至最轻,唯恐一声喘息,便被那支名唤“千秋”
的笔锋录进史册。
昌平君眸光微动,心思翻涌,终究只是轻轻拢袖,伫立原地不动。
嬴政端坐高台,目光扫过底下这群比往日安静百倍的群臣,心头竟泛起一丝久违的舒畅。
终于不必听那些冗长重复的陈词滥调,也不用看彼此攻讦的喧嚣闹剧了。
这清静,实在难得。
他颔首示意,不再言语,起身而立。
侍者立刻拖长尾音高喝:
“退——朝——”
左右史官闻声,低头瞥见案上素纸,墨迹初凝,寥寥数行,空荡得让人心生遗憾。
正欲收笔封卷,抬眼刹那,两人同时怔住。
殿中黑压压的百官,竟全未挪步。
所有人视线,死死锁在他们手中那张薄如蝉翼的纸页之上。
两人目光交汇,瞳孔深处翻涌着相似的失措与茫然。
喜欢崖边: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请大家收藏:(m.38xs.com)崖边: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