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谋士早觉此策凶险至极,恐祸延宗国,数度劝阻无果,终在事发前夜密报守军。
故而,一行人尚未出城门,已被埋伏甲士识破伪装。
太子丹见状,竟悍然拒捕,强行冲关,乱战之中,被守卒一箭穿喉,当场殒命。
其御者亦在搏斗中毙命。
“消息传得极快,如今朝野皆沸,暗潮汹涌。”
李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眸光幽深。
“朝堂上群臣愤然,自不必言。
可暗地里——有人骂其自不量力,贪心妄动,终致身死;有人痛斥那告密者背主求荣,坏了大计;更有人只当是街头巷尾的笑谈,听过便罢。”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斯以为此人志大才疏,心高气傲,实则愚不可及。
子澄兄,你说呢?”
你说呢?
周文清心中冷笑。
赵高这厮,果然老谋深算!
什么叫引蛇出洞?什么叫借刀 ** ?这才是真正的权术巅峰!
相较之下,自己此前那些小伎俩,简直如孩童嬉闹。
他敢以性命担保——即便太子丹真有盗图之念,也绝不可能得手半分真迹!
那场看似毫无波澜的取图行动,背后藏匿着精心布局的谋算。
事后仓促举发的谋士,城门处“偶然”
识破伪装的守卒,混乱中骤然射出、直指咽喉的箭矢……每一环都如精密齿轮般咬合,冷酷得令人寒毛倒竖,天衣无缝。
不仅当场擒获人赃并获,将太子丹的罪行钉死在铁案之上,更妙的是,那“背信弃义”
“自绝于道”
的骂名,竟如锁链般牢牢套上他自身与燕国头顶。
这一招,彻底斩断了燕国所有辩白与反噬的可能。
太子所涉之罪:勾结敌国机密、企图私逃、拒捕格杀,条条皆是铁证,无从狡辩。
此刻,蓟城之中的燕王喜想必怒极,恨不能掘坟再戮此子一次!
可纵使暴怒难平,也只能忍痛吞下这口恶气,低眉顺眼地认错,称教子无方、管束不严,随即另择一子送往咸阳为质。
此外,还需备厚礼相赠,以表歉意与诚意。
此举不仅是畏惧强秦兵锋,亦是对战国以来“质子为盟”
旧制的一次郑重交代。
原来如此……
周文清心头一震,寒意悄然攀上脊背。
难怪大王明知赵高如恶犬般阴狠,洞悉其腹中深藏的毒计,甚至对其暗中窥伺君权的野心也心知肚明,却始终按兵不动,未曾将其碎骨扬灰。
只因这把刀,用起来实在太顺手了。
它隐于暗处,无声无息,却能刺入阳光无法照彻的幽暗角落,替君主执行那些不便言说的意志,让权柄隐藏于重重帷幕之后,不留一丝痕迹。
看那太子丹,最终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不过是个“罪有应得”
的干净收场,省去了多少朝堂争执、外交周旋的纷扰。
周文清心中警钟骤响,暗自告诫自己:对赵高这条潜伏于阴影的毒蛇,万万不可稍有松懈。
正思绪翻涌间,眼前忽然一阵晃动。
“子澄兄!子澄兄?醒啦?”
李斯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乎贴耳而来,“我说你半天没回话,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周文清猛然惊醒,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凑近的脸庞,
“想你这人什么时候才走?我一个病体需静养,你反倒赖在我这儿吃喝半日,还抢我新沏的佳茗!”
“咳咳!”
李斯被顶得一滞,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却很快挺起胸膛,语气转硬,
“不对吧!子澄兄,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害得我李府门前人影不断,家门难回,只得躲到你这里求个清净?!”
他指尖颤巍巍指向周文清,声线发抖地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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