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连轴运转几日,初时的混乱渐次平复,诸务总算有了头绪。
然而百物司与精盐销售的账册仍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断。
面对那远超寻常认知的巨额数目,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当百姓仍在为温饱寒衣辗转愁苦,那些高门大族,家底之厚,竟已如此惊人。
国库账册上那串数字正悄然跃升,如春潮般不可遏制地奔涌而上,周文清指尖微颤,抬手抚过酸痛的腕骨,喉头滚过一声轻叹,眼底终于浮起几分真实暖意。
粮仓不空,心便安稳。
账面银两翻腾不止,仿佛有了生命,在纸页间跳跃欢腾,他心头的重担终于松了几分。
钱袋鼓胀,方能谋远。
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谋划,这才有了落脚之地。
冬日尚在流转,周文清立下首务,简洁明了,唯有一事:聚财!
大秦百业皆需银钱支撑。
驰道需修,河渠待凿,锐士须养,武备当充,匠府奇巧更需资财维系……哪一项不是耗资如海?
是该把那些藏在府库深处、久未见光的银两,尽数请出窖穴,曝晒于天光之下,任其顺着国策的脉络,缓缓流入修路、疏渠、强兵、惠民的正途之中,才算真正用活了。
然则——事不能急,步要稳行。
他搁笔垂目,指节轻轻叩击案面,脑中已勾勒出下一程的节奏与火候。
“哇!下雪啦!好大的雪!”
稚嫩声线穿透窗棂,清亮如铃,骤然划破沉寂。
——是胡亥。
嬴政早知周文清新掌治粟内史与百物司,事务繁杂如乱麻,特令除扶苏常来探问外,其余诸子皆不得轻易打扰。
唯有胡亥例外。
并非为学业,实因某日偶然一见——
新制马鞍、马镫、马蹄铁尚属机密,绝不能让这小子在咸阳街头肆意驰骋炫耀。
小童初尝纵马之乐,怎肯收手?央求兄长带他潜至周府,嘴上说是求学问道,实则是为再寻骑马之机。
恰逢其时,他刚仰身躺倒,尚未摆开架势撒泼,便被恰好登门查核账务的嬴政撞个正着。
嬴政目光扫过,见周爱卿端坐案后,连日伏案,面色苍白如纸,眉峰紧锁,神采黯淡,似已透支。
再看自家这不知收敛、一味顽劣的幼子,怒意刹那冲顶。
“你这莽夫,谁准你在此胡闹?!”
低喝如雷,几步逼近,毫不迟疑,一手探出,将胡亥整个提离地面。
胡亥蜷缩在地,眉心紧锁,正欲酝酿哀声,忽觉脚底一空,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对上那道冷冽如霜的目光,他浑身一颤,魂魄几乎离体。
电光石火间,腰带裂帛般崩断,布料滑落,雪白臀部暴露于冷风之中。
嬴政抬手,掌风如刃,清脆一声炸响,直烙皮肉。
“呜——!”
剧痛袭来,惊惧与羞辱交织,哭喊冲破喉咙,撕心裂肺。
“父王!疼!孩儿再也不敢了!求您饶命!”
巴掌接二连三落下,又急又狠,每一记都砸得结实,声响回荡殿中。
起初尚能挣扎扭动,口中乱嚷求饶,渐渐只剩呜咽抽搐,泪痕纵横,小脸涨成猪肝色。
臀上印痕渐次浮现,红肿凸起,像被烙铁烫过。
嬴政面无表情,动作未歇,仿佛耳畔唯有风声。
“周爱卿为国事耗尽心血,你非但不体谅,反在此胡闹?今日若不惩戒,何以立威!”
周文清 ** 一旁,目光沉静。
见那骄纵少年在 ** 掌下翻滚如蛆,原本灰败的面色竟泛起微红,呼吸也顺畅了几分。
他缓缓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温水滑喉,掩住嘴角那抹隐秘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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