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从容接话,转向高台君主,声线清越如泉。
“陛下,公子所忧,恰是臣今日欲奏之要事。
曾有游方师兄言及,北境荒寒之地,有人以夯土为基,垒成卧具,暗设通烟之隧,连灶生火,热流穿行其下。
炊煮之时,暖意随烟脉流转,整夜温存,入寝不觉冷侵。”
他轻缓吐出一词,似带着炉火余温:“此物,乡人唤作——火炕。”
“火炕?!”
李斯瞳孔骤缩,眼中迸出灼亮火花。
青史留名的幻影在眼前翻腾,子澄兄出手,必是惊世奇策!这等惠济万民之法,定将铭刻典册,永世传扬。
他脊背挺直,耳尖微颤,捕捉每缕声响。
御座之上,嬴政未如预料般急问细节,只轻咦一声,身形微倾,眉宇间透出兴致。
却转而问道:
“周卿另有位师兄?此前未闻你细述师承渊源。”
语调漫不经心,“不知卿之师门中,如这般广见博识者,可有几人?皆居韩地否?”
“咳——!”
周文清喉头一滞,气息突乱,险些被噎住,忙掩口轻咳。
大王此问,简直如利刃劈面!
分明是要顺藤摸瓜,将那虚构的师门一并揪出!可他哪能凭空捏出一众师兄?
悔恨如潮涌上心头。
早知便不该牵扯此名。
火炕非比曲辕犁、纸术之巧思,实乃民间积年经验,若说亲历,远胜杜撰。
故而顺势归于一位游学师兄之言。
如今反噬,自掘坟墓。
他神色不动,脑中飞速筹谋。
“陛下,先师授徒重缘,门下诸子多喜山水,行踪无定。
人数几何,臣离山时亦未详录。
唯知诸师兄姐,皆如先师,形迹飘忽,似云鹤游天。”
稍顿,语气渐沉,带几分怅然,“先师仙逝后,同门音信断绝,天涯各处,难再相逢。”
周文清抬眸轻扫,眉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笑意:“况且……他们向来疏狂自适,难耐律法拘束。
若非如此,以诸位师兄之能,文清早该引荐入朝,又怎会至今独我一人伏案于牍,整日劳神费力,不得片刻清闲。”
他轻咳两声,身子微倾,似有倦意:“可惜啊……志不同者,强留无益。”
嬴政指尖慢捻玉扳指,神情温润如初,语调里竟透出几分赞许:“爱卿门中之人,倒真皆是避世求静、不染俗尘的高士,与你一般,令人敬重。”
话音落定,他垂目敛眸,眼底掠过一道深不可测的幽光。
行踪飘忽,无意仕途……
或许,不过是不屑效命于那等昏庸君主罢了。
韩国,寡人不过挥手便可覆灭。
偏偏这般小国,却总能孕育出奇才异士,更离奇的是,这些人物天生便与韩廷气韵相悖,最终纷纷辗转投奔我嬴政麾下,为我所用!
莫非正说明——韩国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专为寡人甄选、培养、输送栋梁之材?
嬴政心底泛起一缕寒意般的讥诮。
啧,照此看来,那位韩王……倒也并非全然无用。
待他日东征天下,扫平韩境之后,必遣人详查山川田亩,细数尚藏多少这般命中注定归秦的俊杰。
届时,也让那目光短浅的蠢物好好看看——
周文清一眼察觉 ** 眸中闪过的锐芒,心下一凛,立即悄然转移话题:
“大王,这火炕之法,对百姓实乃福祉。”
“哦,对,火炕。”
嬴政恍然回神,从方才思绪中抽离,神色转而温和,微微颔首,
“爱卿尚未说完,且细细道来,寡人与李卿,皆愿倾听。”
李斯已悄然取出纸笔,低头疾书,笔尖沙沙作响:“子澄兄慢慢说,说透彻了,不必急。”
喜欢崖边: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请大家收藏:(m.38xs.com)崖边: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