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转身看向萧永福,爽朗一笑:“永福兄弟,既已进城,便随我进去坐坐!今日必须喝个痛快!”
暖宝在一旁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接话:“不醉不归!”
童言无忌,惹得门口站岗的士兵面面相觑,随即忍俊不禁。
黎肃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
他温声对暖宝说道:“后面有个花园,景致不错,你稍后去那边玩一会儿。”
他对这孩子的照顾可谓细致入微,却又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以免引人猜疑。
毕竟,堂堂知府对一个小娃娃恭敬有加,若是传出去,不是说他疯魔,便是说他愚钝,只会给暖宝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府衙内守卫森严,但那些巡逻的士卒,正是前夜随行的两队人马。
见到暖宝跑来,众人眼中闪过惊喜与激动。
一名士兵没忍住,脱口而出:“小龙神!”
暖宝停下脚步,歪着小脑袋,严肃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
的手势:“我是暖宝。”
稚嫩又认真的模样,瞬间击穿了这群糙汉的心理防线。
几人面露痴迷,私下里直感叹:这要是能生个这样的闺女,哪怕骗婚都值了!
暖宝浑然不觉这些人的心思,一会儿攀爬假山,一会儿钻进树丛,玩得忘乎所以。
忽然,一声厉喝打破了宁静。
“站住!过来!”
语气尖刻,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暖宝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不远处站着一名女子,妆容精致,却眉眼凌厉。
她身后的丫鬟正叉腰瞪着她,满脸不耐。
“哪来的野孩子,竟敢在府衙撒野?家长呢?连个伺候的人都派不上?”
丫鬟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暖宝淡淡扫了一眼那主仆二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随后转身继续往前走,仿佛眼前只是两团空气。
“哎?跟你说话呢!”
丫鬟见被无视,顿时恼羞成怒,伸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瞄准暖宝的后背,狠狠掷去!
那块顽石擦着衣角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暖宝眸光骤冷,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被寒意取代。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任由那石子钉入身后的泥地,激起一小撮尘土。
“为何伤人?”
少女声音清冽,如碎玉投珠,在这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对面的贵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身旁的小丫鬟更是翻着白眼,满脸鄙夷:“呵,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也配质问本夫人?”
她整理了一下繁复的云袖,语气傲慢至极:“我是即将踏入知府衙门的正室,打你这种没爹没娘的东西,算是抬举了。
来人,把她拖下去,查查是哪个下贱户头放出来的野种,若是规矩不懂,便教教她什么叫尊卑。”
暖宝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知府夫人?
这出戏,倒是有些意思。
当丫鬟伸出的手带着掐捏的力度抓向她的肩膀时,暖宝没有挣扎。
相反,她顺从地任由对方摆布,哪怕指甲嵌入皮肉,她也紧咬下唇,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她太清楚这里的局势。
此处乃是府衙内院深处,重兵把守在外围,这一方小小的角落,便是最完美的盲区。
若是在外院,这等行径早已引来家法处置,但在这里,只有她们三人,和即将上演的一场闹剧。
与此同时,前院的宅邸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路氏屏退了左右,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几日,她趁着儿子黎肃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后院,悄悄接来了娘家的一位远房侄女。
在她的算盘里,只要儿子娶了这个侄女,路家便能借此攀上高枝,从此飞黄腾达。
可她却忘了,黎肃与张氏是发妻,两人相守多年,情深意重,别说纳妾,便是旁人说句闲话,黎肃都能急眼。
如今妻子尸骨未寒,他怎会轻易另娶新欢?
这位自诩为“准夫人”
的女子,这几天在路氏的纵容下,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
此刻,她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后院正堂,脚步轻盈,仿佛这里是她的领地。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正堂之上,烛火摇曳。
那个她以为早已死去的女人——张氏,正依偎在黎肃怀中。
男人眉眼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女子的鬓发,那份亲昵与深情,毫不掩饰地昭示着两人的关系。
女子瞳孔剧烈收缩,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表哥!”
她尖叫一声,几步冲到二人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张氏,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是谁?为什么会在你房里!”
黎肃这两日疲于应付母亲的催婚,身心俱疲,此刻被打扰,本就心中郁结。
看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警惕所取代。
他怕张氏误会,更气母亲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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