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欢愉仅维持了片刻便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粮食依旧匮乏,薪柴依然断绝。
死亡并未因雪停而止步,反而加速了村庄的凋零。
有的家庭全员覆没,有的则举家迁徙,沦为乞讨的流民。
放眼望去,人口锐减已成常态。
若要在这绝望中寻找例外,唯有刘岗村。
里正并非愚钝之人。
雪停当日,他便召集全体村民议事。
看着众人脸上尚未褪去的欣喜,他暗自叹息,神色凝重地开口:
“大雪虽止,诸位欢喜之心,在下亦感同身受。
但切记,寒冬未过, ** 尚存,切莫大意。”
凛冽的寒风卷着残雪,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呼啸。
里正伫立在人群 **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麻木、或惊疑的面孔,良久,才沉声吐出几个字:
“都给我听好了,别以为雪停了就能松口气。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却无人当真。
里正冷笑一声,粗糙的大手抹过脸颊,仿佛要擦去某种屈辱与悲凉。
“你们心里都在骂我是个坏老头子,觉得我在危言耸听。
好,那我便把话挑明了——放眼整个映山府,除了咱们刘岗村这方净土,其他村落早已是十室九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至少有十个村子,连个人影都没剩下。”
死寂。
随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细碎而惊恐。
没人知道这场大雪究竟吞噬了多少性命,但活下来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何其侥幸。
往年冬日严寒,走几位老人本是常事,可今年这诡异的暴雪过后,全凭一己之力孤身赴死的刘老汉,竟是全村唯一的逝者。
这份幸运,如今看来竟成了催命符。
见众人神色渐变,里正并未停歇,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众人:“既然没粮、没柴、没衣,那些饿疯了的畜生会干什么?”
雪封道路断绝了退路,也逼出了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与暴戾。
坐以待毙?不,他们会来抢!
议论声瞬间炸开,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难道真要遭贼劫?”
“附近那几个村的民风本就彪悍,为了口吃的,什么干不出来?”
……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宁静。
一名巡逻队员跌跌撞撞地冲入会场,脸色惨白如纸。
此时,里正正坐在院中,与萧永福对弈。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姚家村和富裕村的人,到了!”
里正指尖微顿,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黑子,眼神幽深:“动作倒是快。
看来,姚谷雨这次是打算亲自下场送死了。”
一旁的萧永福并未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为怀中的暖宝整理衣襟,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过是富裕村手里的一枚弃子罢了。
也不知道那老狐狸许诺了他什么好处,值得他拿全家性命来赌。”
暖宝尚在襁褓之中,对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知觉,只觉四周嘈杂,便被父亲推向了风口浪尖。
片刻后,村中青壮年迅速集结。
透过围墙上新凿出的射击孔,无数双眼睛紧张地望向外面。
这一看,不少人腿肚子直转筋。
“几百人……整整几百号人!”
“咱们村加起来才一百多口子,这怎么挡?”
担忧的情绪如同野草般疯长,然而围墙之外,局势更为胶着。
富裕村村长吴福站在雪地中,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阴鸷。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道高耸厚实的土墙,咬牙切齿道:“刘岗村竟然建起了围墙?这等大事,我们竟毫不知情!”
若无这道墙,几百人强攻不过是一顿饭功夫的事。
可如今有了工事依托,胜算便大打折扣。
站在一旁的姚谷雨对此置若罔闻。
他是被叫来帮忙的,并非主谋。
在他眼里,谁牵头,谁就该承担探路的风险。
至于围墙如何建成?那不是他该关心的闲事。
与此同时,刘岗村内。
里正并没有选择盲目冲出村庄硬拼,而是展现出了老辣的政治智慧。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身看向萧永福:“带上暖宝,随我去了望塔。”
高处,方能看清全局。
高墙之下,寒风卷着枯叶打转。
刘福地站在门楼之上,衣袍猎猎,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面对吴福与姚谷雨带队的浩浩荡荡之势,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吴福仰着脖子,视线被高耸的围墙硬生生截断,那种居高临下的憋屈感让他心头火起。
他强压住怒意,扯出一抹假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傲慢:“听闻刘岗村今年风调雨顺,大雪封山前更是囤积了不少物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