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马政乃战局命脉,此策若成,日后兵戈相见,便可少折损无数儿郎性命。”
话音未落,萧锐并未接茬,反而上前一步,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凑至大司农耳畔,以极低的声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那大司农闻言,身躯猛地一僵,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向李世民躬身长揖:“陛下老臣这就去办!”
说罢,竟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匆匆告退。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李世民与萧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困惑。
究竟是何等筹码,竟能让这位固执的老臣如此轻易松口?
待大司农离去,殿内气氛稍缓。
李世民目光落在萧锐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时文啊,锐儿这孩子向来有主见,既然他有计较,便依他吧。
晚辈想做事,做长辈的自然要成全。”
萧瑀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皇帝竟唤自己“时文兄”
,且是以亲家公的身份相称,这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大半。
他苦笑一声,再无辩驳余地。
萧锐适时递过去一个白眼,压低声音道:“老爹,您别忘了之前的约定。
走啦,两天没合眼,儿子快散架了,先回府歇息。”
父子二人行礼退出大殿。
李世民伫立原地,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一脸茫然。
这小子到底耍了什么花招?什么承诺?朕何时答应过他什么条件?
事实上,所谓“再娶一房”
的承诺,不过是魏征为了引出萧锐而编造的幌子至于其背后是出于试探还是为女儿铺路,其中的弯弯绕绕,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了。
……
萧府内,萧夫人听闻儿子立下赫赫战功,却要被发配到苦寒的幽州,顿时急得泪如雨下。
“怎么这样?襄城那边婚期就在眼前,仅剩三月,这下婚礼还办不办了?”
萧锐见状,只得温言宽慰,伸手替母亲拭去眼角泪痕:“娘放心,襄城年岁尚小,孩儿也不急于成家立业。
此番赴任正是建功之时,婚事推迟些无妨,一切以大局为重。”
一旁的萧瑀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儿子:“逆子,边境任职绝非游学那般逍遥自在。
虽然为父不知你与陛下达成了何种默契,但陛下所言极是,你已长大成人,该有自己的路要走。
三日后,为父为你举行成人礼,从此你要为自己负责。”
成人礼?
萧锐心头微动,这才想起古人确有此制。
行过加冠之礼,赐下表字后,世人便不再直呼其名,而是尊称表字。
直呼其名乃是极大的不敬,唯有长辈或亲密同辈在幼年时才可使用小名或排行,如曹操被称为阿瞒,而其弟萧钺则被唤作二郎。
……
三日之后,萧府张灯结彩,却并未大肆张扬。
前来观礼者皆是萧氏本家宗亲,以及萧锐的恩师故旧。
皇帝夫妇作为岳父岳母亲临现场,李靖夫妇亦携全家前来见证。
就连尚未过门的未婚妻襄城与李胜男等人也悉数到场,宾客们皆身着礼服,肃穆庄重。
按照《仪礼》规制,冠礼由父亲主持加冠,随后由恩师赐字,最后设宴款待宾朋,以此昭示家族传承与个人责任。
萧家宗祠内,香烟缭绕,肃穆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今日是萧家长子萧锐的加冠之日。
虽然萧锐真正的授业恩师有两位——一位是云游四海、悬壶济世的神医孙思邈,另一位则是弘文馆中教授皇子的大儒李纲。
但孙神医踪迹飘忽,难以寻觅,唯有李纲老先生因年迈体弱不便远行,却仍坚持到场见证。
此外,魏征与秦叔宝作为见证人列席两侧。
一人文臣谋略无双,一员武将勇冠三军,皆是萧锐仕途上亦师亦友的引路人,此次更由魏征担任主礼官。
萧瑀身着礼服,立于祖宗牌位之前,郑重叩首祭拜。
起身后,他转身面向宾客,声音洪亮而庄重:“家中犬儿,年方十八。
今择吉日,延请嘉宾,鼓瑟吹笙,以成冠礼。”
说罢,他从侍女手中接过第一顶缁布冠,动作轻柔而严谨地为萧锐戴上。
魏征上前一步,高声诵读祝辞:“始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这祝辞寓意深远:在这吉祥美好的日子里,为你加上成年人的服饰;希望你抛弃孩童般的稚气,顺应并修养成人的德行。
这意味着你已长大成人,拥有了相应的责任与权利,从此可以治理家国。
缁布冠取下,第二顶皮弁被递到萧瑀手中。
这是一种用鹿皮制成、皮革缝隙间缀满珠玉宝石的礼帽,象征着威严与力量。
萧瑀亲手为儿子戴上。
魏征再次朗声念道:“再加: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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