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为了做种,少爷早有深谋远虑——萧家庄连续深耕三年,累计六茬收成,方能凑齐供应大半个北方的种子储备。
如今,恰好到了第三茬的节点。”
说到此处,村长微微停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处:“但这庄子方圆不过数千亩,地力已竭,下一季再也无力耕种。
即便有地,人力也到了极限。
所以不得不向您禀明实情。
少爷临走前曾言,他外出办事暂不归家,此后这土豆的保密事宜及种植规划,全权交由您这位长辈定夺。”
李渊闻言,忍不住笑骂出声:“好个滑头小子!平时嘴严得紧,原来是兜不住底了,才跑来找我当挡箭牌。
待他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一番不可。”
村长赔着笑脸,并未接话。
李渊目光扫过田间忙碌的身影,转头看向裴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玄真,你速回宫一趟,带上一筐新鲜土豆入见二郎,将其中利害细细道来。
另外,拟旨嘉奖。”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分量:“萧锐并非已封新丰县子爵吗?直接晋位为伯,并将周边的蓝田县划归其封地管辖。
此外,萧家庄周边两万亩土地,即日起免除所有农耕赋税,全部纳入萧锐私产,任其支配。”
裴寂心头一震,随即躬身领命:“驸马爷暗中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一个伯爵实至名归。
只是……三爷,这几千亩田地,仅靠庄子内的人力实在难以兼顾。
如今大家甚至住在窝棚里,绝非长久之计。
是否还要向陛下申请调拨人手协助?”
李渊颔首道:“正是这个理儿。
外人我不放心,干脆调动三千玄甲军过来。
切记,换上平民装束,掩人耳目,帮工数日即可。
对了,老夫记得萧家的护院统领李君羡,本就是玄甲军出身?此事,他可知晓?”
一旁的村长闻言,脸色微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李渊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禁摇头失笑:“萧锐这小儿,心思深沉得很,连自家护卫都防着,真是狡猾到家了。”
村长干笑着打哈哈:“三爷说笑了,李护卫只负责村中武备团练,这等农事粗活,哪敢劳烦大将?”
与此同时,太极殿小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世民听着下属的紧急奏报,眉头紧锁,手指用力揉捏着眉心。
若局势再恶化下去,袁天罡当年的谶语恐怕真要应验——洛阳连降暴雨,黄河水位暴涨,洪灾在即。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太监高力士取来那封来自萧锐的信笺。
展开信纸,李世民面色阴沉如水:“这混账东西,信中只字不提朝堂大局,只强调若遇洪灾,务必死保萧家庄,因为那里存有救命的神物。
哼,真是不知轻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陛下,魏国公求见。”
李世民一愣,抬眼问道:“谁?魏国公?裴寂不是正陪着太上皇在避暑行宫吗?”
殿门轻启,裴寂负手而入。
这位向来谨小慎微的老臣,今日怀里竟死死护着一个粗布缝制的菜篮。
那篮子用鲜红的锦缎层层包裹,严实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仿佛里面装的并非寻常蔬果,而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御书房内,李世民正批阅奏章,见爱卿如此隆重,不禁挑眉戏谑:“裴爱卿这是何意?朕平日里也没少食此物,莫非是萧家庄土豆大丰收,特意送来给朕尝个鲜?”
说着,他随手放下朱笔,目光却落在屏风后几位沉默肃立的谋臣身上,心中疑窦丛生。
这阵仗,绝非简单的进贡。
“退下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屏退了其余人等,只留内侍高力士在侧伺候。
他身子前倾,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说吧,父皇究竟有何指示?需得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还搞得如此神秘兮兮。”
裴寂并未立刻作答。
他缓步上前,将怀中紧抱的菜篮递向高力士,随即双手按胸,深吸一口气,神色庄重得令人心惊:“陛下,请您务必坐稳了。”
李世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难道……父皇出事了?
就在他瞳孔骤缩、冷汗欲出的刹那,裴寂嘴角微扬,打破了死寂:“莫慌,太上皇龙体安康。
老臣带来的,是惊喜。”
“惊喜?”
李世民眉头紧锁,刚才那一瞬的紧张化作恼怒,“若是这等小事,何必故弄玄虚!”
然而,一旁的高力士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低头盯着那红布包裹的篮子,眼神从疑惑转为震惊,再到难以言喻的狂热。
裴寂敏锐地捕捉到了高力士的反应,心中大石落地一半,趁热打铁道:“陛下且看,这并非普通的块茎,而是完整的土豆全株,连秧带果,未加修剪。”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刚想斥责其无趣,高力士却突然颤抖着声音插话:“裴公……这两株植株,可曾称过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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