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惟贤惟德,方能服众!”
这番话出口,连关羽自己都愣住了。
他脑海中飞速回放,却始终想不起兄长刘备何时曾这般深刻地阐述过此类道理。
古训有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惟贤惟德,方能服众。
这些字句,关麟自幼便听兄长刘备挂在嘴边,二人同席共寝数十载,他怎会不知?然而此刻,从关羽口中吐露出的这番言语,那语调的抑扬顿挫,那股子润物无声的仁厚意味,竟与刘备如出一辙。
关羽双目微眯,眸光深邃,心头不禁掀起惊涛骇浪:这逆子的狂悖之态,莫非真是在大哥的言传身教中参悟出来的?
原本积压在胸口的雷霆之怒,因着关麟这番引经据典,竟生生泄了大半气力。
可转念一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关家军将士与满朝文武面前,这个儿子竟敢如此不给父亲留颜面,甚至逼得自己下“罪己书”
……
真是个混账东西!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猛然惊觉,当关麟搬出“刘备”
、“仁德”
与“民心”
这三座大山时,战局已然定鼎——他关羽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彻底,毫无回旋余地。
这逆子好一张利嘴,诡辩之术更是登峰造极。
可惜啊……
关羽心中五味杂陈,既无奈又觉荒谬。
他那原本瞪得铜铃般的双眼缓缓收敛锋芒,最终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关麟的肩膀上。
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关羽只用了三分力道。
但在关麟体内,这股劲力却如排山倒海般轰然炸开。
他清晰地听到体内骨骼发出的细微脆响,肩胛骨传来的剧痛让他恍惚间以为心也要碎了。
猝不及防!
关麟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仍觉喉头一甜,气血剧烈翻涌。
看着关麟瞬间惨白的脸色,关羽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关切:“吾儿方才不是还口若悬河,满口大道理吗?怎么转眼就这幅德行?”
呃……
关麟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老爹这是完全不讲武德啊!
“孩儿……无事。”
关麟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有些发颤。
“无事便好。”
关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随即对那所谓的“罪己书”
只字未提。
他转身向一旁的周仓吩咐道:“传令下去,各自操练。
若有敢在军中散播谣言、蛊惑军心者,格杀勿论!”
“喏!”
周仓沉声应诺。
关羽不再多言,迈步走上台阶。
就在即将登顶之际,他脚步忽然一顿,侧首回望。
目光落在正捂着肩膀、面色痛苦低吟的关麟身上。
“云旗,单凭嘴上功夫,为父绝不畏惧。”
关羽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期待:“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切莫让为父失望!”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显不过——这罪己书,他关羽绝不可能写。
况且,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又能奈我何?有本事,你拔刀砍过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
校场之上,金戈铁马的气焰尚未散去。
关羽端坐于赤兔马背,一身绿袍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只。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那眼神中交织着傲然与不屑,仿佛方才关麟那些掷地有声的辩驳,不过是一只蝼蚁在巨兽面前的无谓挣扎。
“驾!”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赤兔马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四蹄腾空,瞬间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尘埃之中,只留下关云长高高在上的背影,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孤高。
这一幕,尽数落入旁观者马良的眼中。
待那抹红色彻底消散,马良的目光缓缓移向高台之下的关麟。
此时的关麟,右臂虽仍隐隐作痛,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坚毅,如同一块经过烈火淬炼的精钢,沉默,却坚硬无比。
马良心头微微一凛。
他见过太多世家子弟,面对长辈威压时或卑躬屈膝,或愤懑不平。
但关麟不同。
那双眸子深邃如潭,波澜不惊之下,暗流汹涌。
在那一瞬间,马良竟觉得,这位年轻公子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竟不亚于方才那位威震华夏的二叔父。
“二叔父素来鄙夷士人迂腐,云旗公子妄图以逻辑悖论迫其低头,确是我低估了二叔的固执。”
马良暗自摇头,目光再次落在关麟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上,“但这小子……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一场风暴,才刚刚酝酿。
……
东市喧闹,人潮涌动。
关麟背着竹篓,步履匆匆地穿过熙攘的人群。
竹篓里装着几根色泽白皙、质地紧实的萝卜,那是他精挑细选的佳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