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明屏退内房众人,缓步来到床前坐定。
许氏望着怀中婴孩,心头愧意如潮般翻涌不休。
她深知自己诞下的这个儿子天生有疾,口不能言。她强忍悲戚,低声道:“老爷,你我成亲已有二十余载,如今好不容易盼来这一子却是先天不足,这皆是妾身的过错。
往日里妾身劝您纳妾以续陈家香火,您总是不肯。如今儿子这般模样,您就应了妾身纳一房妾室吧,如此也好叫妾身心安些许……”
陈敬明摇了摇头,神色恍惚,眼底浮动着久远的沉痛。每每想起当年之事,他心中总是难安。
“夫人切莫再说这样的话。当年若非岳父岳母舍命相救,我早已死于匪徒之手。逃出狼窝后,岳父岳母不嫌我家徒四壁,将你下嫁于我,更举全家之力供我读书科举,我又怎敢寒了他们的心?儿子之事,你且宽心,我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婴孩稚嫩的面庞上:“况且就算儿子天生有疾,口不能言,又无法医治,但要说传承血脉,想来也并非什么难事。只要我们好好将他养大,待他日成亲娶妻,我陈家血脉不照样可以延续下去?”
再者若我纳了妾,生了别的孩子,待你我百年之后,谁敢保证那些孩子会敬重这位天生有疾的大哥?
一个不会说话的嫡子,坐拥绝大多数家产与父母偏爱,他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夫人你难道愿意见到那样的光景吗?
我既无法保证他们未来和睦相处,那还不如干脆不生。如此一来我们的孩子便能独享家业,安然度日……”
陈敬明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倒是夫人你万万不可多想,徒然耗费心神。夫人若寿元长久,来日便可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看着他娶妻生子。
届时你若想要我陈家血脉开枝散叶,尽管与他说,多替他纳几房妻妾便是。至于我……也就只能这样了。”
许氏闻言无言以对。
这是她盼了二十余年的儿子,她又怎舍得他日后受苦,受兄弟姐妹们的白眼?
“老爷,儿子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先前想了许多个,如今看来都有些不合。”
陈敬明捋须一笑道:“不瞒夫人,先前儿子、女儿的名字我都各备了十多个,就等着孩子生下来后由你从中择取。
如今见我们儿子面相生来与众不同,想必日后大有造化,故而名字之事还需与夫人你商量一二方才妥当。”
许氏低头看了儿子一眼,也觉这孩子生得殊异。毕竟哪有刚降生便肌肤如此光滑娇嫩的?
“古人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我儿生来与众不同,虽说眼下似有不足,却保不定日后不能痊愈。如此奇幻玄妙,不如大名唤作陈玄,小名唤作安安?”
陈敬明听罢,眼睛骤然一亮,笑容满面:“夫人此言极有道理。玄之又玄,我儿当叫陈玄。”
说罢,他又与许氏商议起请故交林大人上折子延请太医之事。
许氏大为赞同,二人细细商讨其中关节。
夫妻俩悉心筹划着遍请天下名医,以求医治陈玄的天生哑症。
可他们哪里知道陈玄并非真正天生有哑疾,而是魂魄沉眠未曾苏醒。
他的魂魄要想醒转,恢复成如常人一般那就必须要接触仙家神物,或汲取一丝仙家气息。
否则不仅终生不能言语,更将痴痴傻傻、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般过完此生。
不仅如此,此世过后,再入轮回,若依旧无缘得遇仙家之物,他的魂魄便要继续沉眠下去,生生世世无法摆脱。
当然,这对于寻常凡人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对于仙家来说,这也不过是恢复得时间久一些罢了。
陈玄生前乃是真正的仙人,玄仙巅峰修为,曾在天庭当值,魂魄之强,非比寻常。
只要他不转生到大千世界,其余小千世界之中,尚无一人、一物能彻底灭杀他的魂魄。
正因如此,托塔天王才不惧他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只要时日足够,陈玄的魂魄终究会苏醒,而后重新修炼,飞升洪荒大世界。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三年已过。
陈敬明与许氏万万没有料到,陈玄不仅天生哑疾,更是痴傻无知,不能行走。
为了治好他,夫妻二人散尽家财,求遍天下名医。
三年来,许氏泪已流干,心已碎尽。
她每每望见床上动弹不得的儿子都恨不能以身代之。
每次陈敬明请来名医,她都是满怀希望与期待,可一次次下来,最终只落得满心失望。
这一日清晨,陈敬明对着几乎心如死灰的许氏说道:“夫人,今日便是安安的三岁生辰。你吩咐下去,让厨房好生备一桌席面。我那故交林如海林大人前几日到了扬州,视察盐科税务,昨日我已下了帖子,请他过府一聚。
前些时日林大人来信说,他新近听闻了一位苗疆医道高人,待他过府后,我再细细向他询问。或许这位苗疆高人能治好咱们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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