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有事就讲，别把话憋肚子里。”
李平安停在村口，看着跟了一路的杨建国。
陈若瑜抱着琪琪，牵着乐乐，也跟着停下。
杨建国两只手搓了搓裤缝，脸晒得发黑，眼底却全是熬出来的红。
“平安哥，没啥。”
“没啥你跟到这儿？”
“我就是想送送你和嫂子。”
“你娘的咳嗽还没好？”
杨建国嘴唇动了动。
李平安又问：“你爹腰伤又犯了？”
杨建国低下头。
“昨晚上起夜，摔了一下。”
“今天早上疼得下不了炕。”
陈若瑜立刻急了。
“咋不早讲？”
杨建国赶忙摆手。
“嫂子，真没大事。”
“卫生所拿点膏药就行。”
李平安盯着他。
“钱不够？”
杨建国没吭声。
这就是默认。
乐乐仰着小脸。
“杨叔叔，你爹疼吗？”
杨建国挤出笑。
“不疼，叔叔回去给他买药。”
琪琪抱住陈若瑜的脖子，小声问：“爸爸，买药要钱吗？”
“要。”
“那给杨叔叔钱。”
杨建国慌了。
“不用，不用，琪琪乖，叔叔有钱。”
李平安却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
那里面有何主任给的一百元预付款，也有家里这些日子攒下来的散钱。
陈若瑜看见布包，手指紧了一下。
她没拦。
只是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蹲在路边，把钱一张张理平。
“平安哥，你干啥？”
“拿着。”
他数出两百块，直接塞进杨建国手里。
杨建国吓得往后退。
“不行！”
“平安哥，这太多了！”
“我一个月工钱才十块。”
“两百块，我还到啥时候？”
李平安把钱按回他掌心。
“不是白给。”
“借你的。”
“你爹的腰要看，你娘的咳嗽要断根。”
“家里米缸也不能空。”
杨建国眼眶一下红了。
“平安哥，我不能拿。”
“你跟着我干，家里出了事还要自己扛，那我这个当哥的算啥？”
“可这钱是你给嫂子看眼睛用的。”
陈若瑜轻声开口。
“建国，拿着吧。”
杨建国看向她。
“嫂子……”
“你爹娘的病不能拖。”
“我眼睛医生看过，先吃药休养。”
“再说平安有数。”
李平安看着陈若瑜，心里一暖。
她还是心疼钱。
可她更明白他的心。
杨建国攥着钱，手背青筋绷起。
“平安哥，我给你写欠条。”
“写。”
李平安点头。
“亲兄弟也要清账。”
杨建国忙从怀里摸出记账用的小本。
手抖得厉害，字都写歪了。
“今借李平安二百元整，用于父母治病。”
“以后每月从工钱里扣。”
李平安接过欠条，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这张你收着。”
“啊？”
“我记得你欠我就行。”
“平安哥……”
“你要真想还，就把干鲍这摊子给我守好。”
杨建国咬紧牙关。
“我守。”
“谁来闹都不行。”
“按规矩收货。”
“坏货不要。”
“风浪货不要。”
“账一天一清。”
“小黑那边，别让外人进后院。”
“我记住。”
李平安拍了拍他的肩。
“建国，你别把自己当外人。”
“你是我兄弟。”
杨建国眼泪没忍住，抬胳膊狠狠擦了一把。
“平安哥，我杨建国这条命，以后就跟你走。”
“别讲命。”
李平安看着他。
“我要你好好活。”
前世那副薄棺。
那张草席。
那个在雨里替他收尸的男人。
此刻就站在眼前，红着眼，像抓住了一条活路。
李平安心口沉得厉害。
这一世，他不会让杨建国只做替他收尾的人。
他要让这个兄弟也住上新房，买上新船，挺直腰杆做人。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两百块？”
“李平安真给了？”
“杨建国祖坟冒青烟了吧。”
“这哪是雇工，这是亲兄弟。”
刘三斗躲在人后，脸黑得难看。
“有钱烧得慌。”
“迟早败光。”
马老四瞥他一眼。
“人家败出干鲍订单，败出友谊饭店关系。”
“你倒是不败，你家米缸满吗？”
人群里响起低笑。
刘三斗灰溜溜走了。
杨建国把钱贴身放好，站得比平时更直。
“平安哥，你放心去县城。”
“家里有我。”
“嗯。”
李平安牵起陈若瑜的手。
“走吧。”
走出一段路后，陈若瑜才小声开口。
“平安，你把两百块给了建国，咱们进城的钱够吗？”
“够。”
“那给孩子买弹珠的钱呢？”
“也够。”
“你别哄我。”
李平安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小布包。
布包很轻。
里头却压着李家真正的底气。
“若瑜。”
“嗯？”
“今天，我让你看看你男人真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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