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恰逢上元诗会,佳作频出,孤与婉儿皆是爱诗之人,便一同品鉴几首罢了……”
“……”
瞧着太子和煦的笑容,楚瑶心里明镜似的。
太子有意求娶谢婉儿这件事,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多,早早就被陛下按了下来,否则能有那么多人垂涎太子妃的位置?!
荣华富贵,泼天权势,自是诱人。
攀龙附凤,一步登天,谁不向往?
可有没有命享,享不享得安稳,才是真正的关键。
明知太子心有所属,且属意之人是谢相孙女这般才貌、家世、心性皆属顶尖的人物,但凡脑袋清醒的人家,都得仔细掂量一下。
现在更多人知道的都是太子对谢婉儿礼遇有加。
这很正常。
谢相门生故吏遍天下,本人又是文官领袖,深得帝心。
他的嫡亲孙女,才貌双全,换成哪个男人都会礼遇有加,更何况是太子?!
可楚瑶既知晓内情,当然是一个字也不信。
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太子借着诗会的由头,精心安排了与谢婉儿的私下见面。
只是这话楚瑶不能说,尤其是被秦忌提醒之后。
既不能公然诋毁储君德行,指控他欺瞒发妻、私会贵女;也不能污了谢婉儿一个未出阁姑娘家的清誉,将她卷入是非流言,所以也就只能装作自己信了。
秦忌站在一旁,将一切都纳入眼底。
瞧见姑姑那张明艳的脸蛋上,神色变幻,时而愤怒、时而讥诮,最后强自压下,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便将怀里的崇宁弄醒,在她耳边嘱咐了些什么,塞给太子妃之后,上前半步,拱手一揖:“殿下,夜色已深,我等就不再多加打扰,先行告辞了。”
“……”
太子也乐得就此打住,免得姑姑再问出什么刁钻问题,但脸上笑容依旧温煦,甚至还颇为不舍道:“也好,孤改日再设宴,与世子好好叙谈。”
“那婉儿也先告辞了。”
谢婉儿几乎在秦忌转身的同时,也对着太子敛衽一礼,随后不等太子开口,便急匆匆地领着丫鬟离开,生怕再被留下。
……
楚瑶心里正憋着气,脚下便有些拖沓。
谢婉儿经过他们身侧时,目不斜视。
但璎珞的目光却下意识的落在姑侄俩牵着的手里。
这年头,男女大防,礼教严苛。
姑侄俩牵手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但她居然没觉得有什么违和。
因为同样是「牵手」,亦有分别。
若是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指尖缠绵、并肩缓行,目光交汇时脉脉含情,那是话本里才子佳人、痴男怨女专有的旖旎场景。
而像眼前这般……男子一脸不耐,几乎是带着点粗暴地拖着对方向前,女子则拧着身子,脚下趔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咕哝……分明是长辈嫌小辈磨蹭拖拉,强行带走的情景。
像是家里严肃的兄长对付顽劣的幼妹,或是父亲管教不听话的女儿。
璎珞甚至在心里暗想,瞧长公主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若不是她们主仆还在旁边看着,为了维持最后一点长辈颜面,说不定真能当场蹲在地上耍起赖来。
堂堂长公主,竟做如此小女儿姿态,难怪京中的名声那般。
但心虚的楚瑶却甩开了秦忌的手,板着脸,一副很厌烦他的模样,做给谢家主仆看。
如果是旁人,瞧见楚瑶板着脸,肯定就不敢再看了。
但璎珞偏偏是个胆子大的,歪着脑袋打量秦忌。
一直紧挨着秦忌的知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目光,立刻像护食的小兽般,快走两步抱住秦忌的胳膊,同时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璎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瞪弄得怔了怔,随即恍然,朝知夏吐着舌头做个可恶的鬼脸。
随后收回视线,嗤嗤笑着,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出几步远的自家小姐。
待她们走出足够远的距离,楚瑶才怒冲冲的开口:“……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之前做那首诗的肯定就是太子!那只红玉珊瑚钗也是送给谢婉儿的,我就说谁那么不讲究呢!请人造势都那么糙!”
“我知道啊。”
原先可能还有怀疑。
但看见太子和谢婉儿一起,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那你一言不发?”
楚瑶气得直跺脚:“我跟你打赌!他说不定还是用昭宁的名义请她过去的,否则以谢婉儿的性情,能和他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
“……那不是还有丫鬟内侍在侧么,算不得孤男寡女。”
“这是重点吗?”
“……怎么不是?”秦忌苦口婆心:“咱们说了又能怎么样?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我们一拍屁股走人,太子妃留下来岂不尴尬?你是过瘾了,但她呢?我还能带她私奔不成?总得替她考虑考虑。”
“……”
“况且我刚刚走之前把崇宁弄醒了,只要她黏着太子妃,就不会有事,等回府便好了。”
楚瑶不解:“为何等回府便好了?关上门来岂不是更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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