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吴三桂伏案写信的背影,烛火照不到的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阴狠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就是吴三桂亲自开口,主动提出借满清兵马入关。这盘搅乱天下的大局,终于彻底步入他的掌控之中,再无半分偏差。
片刻后,求援信写毕。吴三桂起身攥紧信纸,反复检查三遍,确认无误后小心折好,塞入蜡封密筒之中,指尖攥得密筒边缘发白,指腹都泛出红痕。他转身快步走出内堂,来到总兵府外的石阶上。
夜色如墨,呼啸的风沙卷着关外刺骨的寒意,在山海关城头缝隙里疯狂乱窜,吹得人脸颊生疼。吴三桂早已备好两名贴身死士,这二人皆是跟随他多年、忠心不二,不仅马术绝顶,乔装潜行之术更是一流,是能为他舍弃性命的死忠护卫。
吴三桂将密筒狠狠塞进为首死士手中,身子前倾,几乎贴到对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语气急促又凝重:“此信,关乎山海关四万弟兄的生死,关乎你我二人的活路!你二人即刻换上流民布衣,乔装出逃,务必以最快速度,将这封密信亲手交到满清摄政王多尔衮手中!不得有半点耽搁,若是信送不到,或是走漏半分风声,你们不用回来见我,直接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两名死士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他们立刻将密筒牢牢藏于怀中贴身之处,快速换上破烂的流民布衣,脸上抹上尘土泥沙,转身快步走下石阶,翻身上马,借着夜色与漫天风沙的掩护,悄悄从山海关侧门疾驰而出,一路避开平坦官道,专挑荒僻小径狂奔。
两匹快马踏破沉沉夜色,马蹄扬起的烟尘,瞬间被风沙吞没,只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旷野之中。
吴三桂站在府门前,望着关外漆黑如墨、望不到尽头的夜色,双拳死死攥紧,指缝间泛出青白,指节咔咔作响。他仰头望着天边一弯残月,喉结狠狠滚动,心中既紧张又忐忑,度日如年。信已经送出去了,可多尔衮会不会出兵?十万大顺军转眼即至,山海关还能撑到援军到来吗?他在原地来回踱步,靴底反复碾着青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满心都是煎熬,静静等待着关外的回应。
与此同时,关外欢喜岭,满清摄政大营。
主营帐内灯火通明,烛火被帐外的狂风卷得剧烈摇曳,映得帐内众人的影子忽明忽暗,更添几分权谋的诡谲。多尔衮端坐主位,一身金线绣龙的墨色貂皮大氅,衬得他身形魁梧,面容冷峻慑人,周身散发着掌控生杀的威压。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紧锁面前的军情舆图,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时刻紧盯山海关与大顺军的一举一动,心中早已盘算着入主中原的大计。
范文程、洪承畴分立帐下两侧,神色肃穆,静候军令;一旁侍立的窦尼完则垂手躬身,目光时不时不动声色地瞟向帐外,眼底藏着对战功与利益的渴求,似是早已在等待这场天下变局的到来。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低声的通传呵斥,不过片刻,值守亲兵猛地掀开帐帘,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蜡封麻布包裹,声音急切得发颤:“摄政王!山海关方向,有人冒死闯营,自称是吴三桂总兵的心腹死士,有绝密军情禀报,还带来了吴三桂的亲笔密信!”
“吴三桂?”
多尔衮眉峰骤然一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讶异尽数褪去,被浓重的算计与玩味取代。他抬手示意亲兵将密信呈上,指尖接过麻布包裹,缓缓拆开外层麻布,摩挲着密筒上紧实的蜡封,慢慢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纸,目光逐字逐句扫过信上的字迹。
信上,吴三桂言辞极尽恳切,先详述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煤山自缢的惊天巨变,再哭诉自己杀使拒降、与大顺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坦言麾下仅有四万关宁铁骑,加之王小宝麾下一千五百人马,总计不过四万五千人,根本无力抵挡李自成十万大军,山海关已然危在旦夕。最后恳请多尔衮即刻发兵入关,助他击退大顺军,更隐晦许诺,战后愿割让关外土地、敬献京师财货,绝不亏待满清八旗铁骑。
随着逐字阅读,多尔衮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渐渐发生变化。他捏着信纸的手指不断加重力道,指节泛白,信纸边缘被攥得微微发皱,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惊喜,随即惊喜褪去,化为深沉的思忖与权谋算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狠厉又得意的笑意。
吴三桂走投无路,终究还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好,好一个吴三桂!”多尔衮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信纸被拍得翻飞,又缓缓落回桌面。他豁然站起身,披着的貂皮大氅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在帐内大步踱步,声音低沉而笃定,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本王就知道,这只老狐狸撑不了多久,走投无路,终究要来求本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