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旗联合两蓝旗垄断关外商贸、按月坐分红利,良田、白银、粮草、兵器源源不断往下分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短短三日便刮遍八旗每一座营盘、每一条胡同,连深宅大院里的满清贵族都听得心惊肉跳,一丝一毫都没瞒住。
剩下正黄、镶黄、正红、镶红、正白、镶白六旗,瞬间炸得底朝天。从王公旗主到底小兵丁,人人心态崩裂,脸上写满怨怼、不甘、眼红与恐慌,整个八旗都在嗡嗡作响。
多尔衮最先收到密报。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字条,指节越攥越紧,白纸被捏得发皱发潮。猛地,他手臂一挥,“哐当哗啦”一声,桌上紫砂壶、青花茶碗、镇纸、奏折全扫落在地,瓷片碎渣溅得满地都是。
他在摄政王府密室里疯了似的来回疾走,皮靴踩得地砖咚咚作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双眼睛赤红暴突,怒声咆哮震得屋梁灰尘簌簌往下掉:“王小宝!窦尼完!你们这是在挖我爱新觉罗的根!挖我大清的江山!免税经商、垄断关外特产、用白花花的银子收买人心……这是要把整个八旗,全绑在你们的战车上,生生架空本王!”
阿济格、鳌拜、两黄旗重臣等心腹站在一旁,个个垂首噤声,脖子缩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也不敢上前劝一句。多尔衮足足怒骂了半个时辰,嗓子吼得沙哑干涩,像破锣一般,最后却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殿内朱红立柱上。“咚”的一声闷响,指节瞬间磕得血肉模糊,渗出血珠。
他无力地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肩膀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却又裹着一层深深的无力与憋屈。他比谁都清楚——如今四旗联盟兵财两握,势力滔天,自己但凡敢轻举妄动,立刻就是八旗内乱。外有李自成、南明势力虎视眈眈,他根本输不起,也动不起。即便火冒三丈,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回肚子里,半点法子都没有。
怨气最先在多尔衮最嫡系的两白旗军营彻底爆发。
校场上、营帐里、伙房边、马厩旁,到处都是围聚的兵丁,一个个攥紧腰间刀柄、长枪木杆,指节捏得发白。有人脸红脖子粗地嘶吼,有人蹲在地上狠狠砸土,有人唉声叹气拍着大腿,怨怼之声冲天而起。
“凭什么啊!咱们跟着摄政王南征北战,吃肉喝酒轮不到咱们,打仗送死永远是咱们第一个上! 军饷拖了一月又一月,糙粮都吃不饱,破衣服缝了又缝!人家镶蓝旗不过抱上紫旗大腿,啥苦不吃,每月白拿银子,粮草军械堆成山,凭什么!”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兵丁猛地站起身,一脚踢飞脚下石子,红着眼睛嘶吼,声音都带着哭腔,眼底全是不服与委屈。
“以前总拍着胸脯说,咱们是摄政王的心腹,是八旗嫡系!我看就是狗屁!好处一点没有,黑锅全背,苦活全干,死了都没人埋!这日子谁爱过谁过!”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佐领狠狠拍着大腿,声音嘶哑,往日对多尔衮的敬畏与忠心,早已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颓然。
“谁给咱们活路,咱们就跟谁!紫旗那边吃香喝辣,受了气有人撑腰,受伤有抚恤,立功有重赏!再跟着摄政王,早晚死在战场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嗡嗡作响。连平日里最忠心的亲兵护卫,都低着头沉默不语,眼神躲闪,再也没了往日的挺直腰杆,满心都是动摇。
而两黄旗、两红旗的营地,更是愁云密布,从上到下心里不是滋味。酸楚、愤恨、后悔、嫉妒,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滚油,压得人喘不过气。
各旗旗主缩在大帐里,聚在一起唉声叹气。有人眉头拧成一团,不停摩挲着冰凉的茶碗,茶水凉透一口没动;有人背着手在帐内来回乱转,脚步沉重,满脸焦躁;有人捧着密报,看一眼就捶胸顿足,脸色灰败如土。
“想当年咱们两黄两红旗,何等风光无限,如今竟被人踩在脚下,连口汤都喝不上!”
“底下人早就怨声载道,人心散得一塌糊涂,再不想办法,这旗营不用别人打,自己就空了!”
“人家四旗联盟有钱有兵有势,咱们拿什么比?拿什么留人?拿什么稳住人心!”
旗主们愁得整夜合不上眼,帐外的喧嚣却根本压不住。底层兵丁、百姓的怒骂抱怨,像潮水一样传遍每一个角落,句句都是憋了多年的憋屈与怒火:
“好事全是别人的,灾祸全是咱们的,这狗屁旗籍,谁稀罕谁留着!”一个脊背佝偻的老兵拄着长枪,对着天空嘶吼,满脸沧桑与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平日里对我们吆五喝六,拿我们当牛马使唤,好处半分没有,出事第一个推我们出去挡枪!光让我们卖命,不让我们活命,都给我滚蛋!”一个抱着孩子的随军妇人,指着前来训斥的旗官破口大骂,泪水混着怒火,满脸决绝。
“吃香的喝辣的没份,冲锋陷阵跑不掉!我们卖命不是为了当炮灰的!这样的主子,我们不伺候了!”年轻汉子撸起袖子,眼神坚定,拉着身边乡亲,就要往紫旗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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