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中央，两台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如两头濒死的远古猛兽般死死纠缠在一起。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角力。
“战争疯牛”用被引爆了右肩的残躯，死死顶住白骑士。它仅存的左臂化作一把巨大的铁钳，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死死锁住了白骑士持剑的右臂。
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一道道裂痕在骨白色的装甲上蔓延。
罗蒙已经彻底疯了。
他放弃了所有闪避和防御，将自己连同机甲，都变成了一件最纯粹的武器。
撞击，撕扯，用最粗暴的蛮力，试图将眼前这台白色的机甲彻底碾碎。
“铛！铛！铛！”
他用自己的头颅，一次又一次地猛撞白骑士的胸甲，完全不顾自己驾驶舱内那疯狂闪烁的结构损伤警报。
火花如同暴雨般四溅，机油与冷却液的混合物将两台机甲脚下的地面染得一片漆黑粘稠。
驾驶舱内，李威的身体被剧烈的震荡死死压在座椅上。
刚刚那一下擦着驾驶舱而过的重拳，震碎了整个观察视窗，蛛网般的裂痕几乎遮蔽了所有视野。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肋骨，大概断了。
月咏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警告，右臂驱动系统过载87%，随时可能停机！”
“警告，机体结构损伤率达到62%，已超过安全阈值！”
“李威，必须挣脱！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他活活耗死在这里！”
李威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透过那破碎视窗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台同样残破不堪的黑色巨兽。
他能感受到罗蒙那股透过机体传来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疯狂恨意。
罗蒙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同归于尽。
他要把自己，连同这台白骑士，永远地留在这座擂台上，成为他复仇史诗里最悲壮的注脚。
而这，恰恰是天工智械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在这片尸山血海中，那位初代骑士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身影，再次浮现在李威的脑海。
骑士的战斗，不光是依靠钢铁与力量。
更是依靠，冷静而炽热的灵魂。
物理上的角力已经陷入僵局。
想要打破它，就必须从另一个层面，找到击溃他的方法。
击溃他的精神。
李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血腥。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试图去强行挣脱那只铁钳般的巨手，而是松开了紧握着操纵杆的双手，缓缓靠在了座椅上。
这个动作，让月咏的精神链接都出现了一丝困惑的波动。
“李威？”
李威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按下了公共通讯频道的开关。
下一秒，他那冰冷、平静，不带有一丝一毫感情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喧嚣的赛场。
也清晰地，传进了罗蒙那被仇恨和疯狂填满的耳朵里。
“我说过，你变弱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擂台上那狂暴的氛围。
全场数万名观众的嘶吼声，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顿。
正在声嘶力竭煽动气氛的主持人，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战争疯牛”那疯狂的撞击，猛地停了下来。
罗蒙的动作，僵住了。
李威的声音，继续在死寂的擂台上空回荡。
“被仇恨和外力驱动的你，根本不是在战斗。”
“你只是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一个……可悲的傀儡。”
傀儡。
当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罗蒙仅剩的那只肉眼里，所有的疯狂和血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与茫然。
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天工智械那位研究员，在给他植入“狂暴之心”时，脸上那抹冰冷玩味的微笑。
他仿佛听到了。
听到那个男人用看一件工具的眼神看着自己，轻描淡写地说道：“去吧，我的疯狗，去咬碎那个让你痛苦的男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复仇。
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向命运发出不屈的咆哮。
可到头来，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仇恨，他的力量，他的疯狂……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根线，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不是复仇者。
他只是一个，供人取乐的，可悲的傀儡。
“不……”
“不……是……的……”
罗蒙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从喉咙深处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他那支撑着一切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战争疯牛”胸口那颗搏动不休的“狂暴之心”，光芒都随之黯淡了一瞬。
那只死死钳住白骑士的巨手，也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就是现在！
机会，只有这转瞬即逝的一秒！
李威的眼神，在这一刻恢复了狼一般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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