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运输车在废土上颠簸，像一头筋疲力尽的钢铁巨兽，在无尽的荒凉中喘息。
车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赢了！我们他妈的竟然真的从风暴城杀出来了！”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金属地板上，肥硕的身体随着车辆的震动而颤抖，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何止是杀出来，我们是把风暴城的天都给捅了个窟窿！”杰克靠在另一边的舱壁上，虽然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不断轻敲着战术平板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引擎的轰鸣，也掩盖不住两人的兴奋。
“吱呀——”
驾驶舱的舱门被推开。
李威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眼神也有些涣散，仿佛灵魂还没有从那场极限的战斗中完全抽离出来。
同时驾驶两台机甲，尤其是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极限拉扯中，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毁灭性的。
此刻，李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朝着相反的方向狠狠撕扯过，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痛。
“李威！你简直就是个神！”钱多多看到李威出来，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威的肩膀上。
李威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最后那一招，把两台机甲的能源串联起来，简直是天才的想法！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撕裂感，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头皮发麻！”钱多多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李威的异样。
杰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李威苍白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的精神力透支很严重，需要立刻休息。”
“我没事……”
李威摆了摆手，话刚出口，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无数混乱的画面和数据流在脑海中翻涌，那是属于白骑士与黑天鹅的，截然不同的战斗记忆。
他强行压下那股撕裂感，正想说点什么。
异变突生。
车厢的中央，毫无征兆地，一团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凭空浮现。
那不是简单的影子，而是一种……纯粹的“无”。
钱多多和杰克的庆祝声戛然而止，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警惕。
“什么东西？！”钱多多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只摸了个空。
那团黑暗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光线开始在那轮廓上扭曲，编织。
一秒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黑色连衣裙，裙摆上甚至还带着战斗留下的焦痕与破口。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间，衬得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一个橱窗里最完美的哥特人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眸子，深邃得仿佛没有焦距，里面没有映照出车厢内的任何景象，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的虚无。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钱多多和杰克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敌人？
还是……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李威。
少女的出现，让李威那本已濒临崩溃的脑袋，更是狠狠一抽。
夜瞳。
她竟然……实体化了。
而且，这不再是月咏那种半透明的能量投影，而是真真正正的，拥有实体和质量的血肉之躯。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名黑裙少女动了。
她对一旁如临大敌的钱多多和杰克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两团无意义的空气。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定在李威的身上。
她抬起脚步，朝着李威，一步，一步地走来。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还有些不协调，像是第一次学走路的婴儿，又像一个刚刚苏醒，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身体的木偶。
可她的目标，却无比坚定。
李威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精神上的剧痛，和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少女走到了李威面前，停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眸子里，终于映出了李威那张苍白的脸。
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钱多多和杰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她伸出纤细的双臂，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李威的胳膊。
那不是简单的拥抱。
那是一种……宣誓主权般的，极致的占有。
她将自己冰冷的小脸，深深地埋进李威的臂弯，仿佛一头在外流浪了数百年，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幼兽，用尽全身的力气，汲取着那唯一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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