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快马踏着血色残阳冲入秦军大营,马背上的驿卒盔甲破碎,嘶哑的吼声撕裂了收兵后的短暂死寂:“急报!丞相遇刺!重伤垂危!”马蹄扬起的泥点混着未干的血,溅在营门守卫僵硬的脸上。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恐慌沿着营帐的脉络急速蔓延。
中军大帐内,青铜灯盏的火苗猛地一跳。嬴政正俯身审视铺在案上的巨幅地图,修长的手指划过代表联军溃退的路线。驿卒带着哭腔的禀报撞入耳膜的刹那,那根手指骤然停在半空。空气仿佛凝固了,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变得异常刺耳。侍立两侧的将领屏住呼吸,不敢去看帝王的脸。
“谁?”嬴政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帐内温度骤降。
“联…联军骁将…唐不破!”驿卒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三十骑突袭…丞相…左肩…透体…”
嬴政缓缓直起身。案上那卷记载着今日战损的竹简,在他指下无声地碎裂,细小的竹篾刺入掌心,渗出殷红。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抹刺目的红与竹篾的碎屑混合,然后猛地攥紧。再抬眼时,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起从未有过的、足以焚毁万物的风暴。
“备剑。”
两个字,冰冷如铁。侍从捧上那柄象征无上皇权的定秦剑时,手抖得几乎捧不住剑匣。嬴政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扩散,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跪倒,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帐帘被无形的力量撕开。嬴政一步踏出,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冲天而起!定秦剑在他手中嗡鸣,帝王之怒凝聚成实质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整个战场上空。下方,正在收拢阵型、救治伤员的秦军士卒骇然抬头,只看到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剑光,以超越疾风的速度,朝着联军溃退的方向,暴射而去!
唐不破正策马奔向矮丘后方一处隐蔽的入口。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紧握的长枪枪尖上,李斯的血迹已然凝固成暗褐色。身后,三十名轻骑紧紧跟随,人人带伤,却难掩眼中的亢奋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刚刚完成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突袭。
“快!进地道!”一名在前探路的斥候勒马回头,指着前方一处被枯藤和乱石巧妙遮掩的洞口大喊。那是联军斥候营耗费数日挖掘的秘密退路,直通后方大营。
马蹄声急促,距离洞口不过百步之遥。唐不破甚至能看清洞口摇曳的枯草。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仿佛极北的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空气。唐不破全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心脏。他猛地抬头——
苍穹之上,一道身影凌空而立。玄黑龙袍在猎猎狂风中鼓荡,墨玉冠冕下,是嬴政那张冰冷到极致、也愤怒到极致的脸。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高高举起,剑身之上,凝聚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光华,仿佛将整个战场残存的光线都吸了过去。那不是光,是纯粹的、毁灭的意志!
“唐不破!”嬴政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穿透空间,直接灌入唐不破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神魂的力量。
没有警告,没有质问。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剑,挥落。
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剑气,撕裂了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朝着唐不破和他身前的洞口,悍然劈下!剑气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地面压得塌陷,碎石尘土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
“进洞!”唐不破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同时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四蹄腾空,朝着近在咫尺的洞口亡命跃去。他身后的轻骑也爆发出求生的怒吼,疯狂策马前冲。
轰——!!!
天崩地裂!
那道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剑气,狠狠斩在了矮丘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仿佛大地骨骼被碾碎的巨响。唐不破的战马前蹄刚刚踏入洞口,他半个身子已没入黑暗——
下一刻,整个矮丘,连同那精心挖掘、深达数丈的地道入口,如同被巨神之锤砸中的沙堡,轰然崩塌!亿万斤的泥土、岩石、断裂的树木,在沛然莫御的力量下向内挤压、坍塌、湮灭!入口处那几根支撑洞口的粗大原木瞬间化为齑粉。
“将军——!”
后方几名冲得稍慢的轻骑发出绝望的悲鸣,眼睁睁看着那吞噬一切的土石洪流将洞口、将他们的主将、将刚刚还并肩作战的袍泽,彻底吞没。巨大的冲击波将他们连人带马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中。
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浑浊烟柱,久久不散。崩塌的土石堆成了一座新的、死寂的小丘,覆盖了原有的入口,也埋葬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只有几缕尘土,还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飘落。
嬴政的身影缓缓降落在新堆成的土丘顶端,玄黑龙袍的下摆被凌厉的剑气撕开一道裂口。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脚下这片刚刚制造的坟墓,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定秦剑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上面不染纤尘。
风卷起尘土,掠过他冷硬的侧脸。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剑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优雅。然后,他转身,踏着虚空,一步步朝着秦军大营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那座新坟之上,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
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出声。残存的秦军士卒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营门方向,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几个侥幸活下来的轻骑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踉跄着扑向那座巨大的土堆,徒劳地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扒拉着冰冷的石块和泥土,嘶哑的哭喊被淹没在呜咽的风里。
而在嬴政离去时,没人注意到,当他抚过剑身的手指微微蜷起时,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掠过了那曾握碎竹简的指尖。更无人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几缕新生的白发,悄然从墨玉冠冕下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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