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弥漫的战场如同沸腾的巨釜，金属撞击的锐响与垂死的哀嚎交织成令人窒息的轰鸣。唐不破抹去溅在眉骨上的血珠，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浸透血水的泥土。他鹰隼般的目光穿透层层厮杀的军阵，越过如林的戈戟，最终钉死在秦军后方那片异样平静的土坡——几面玄色令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护卫阵列看似严密，移动间却透着一丝指挥中枢特有的迟滞。
“就是那里！”他低吼一声，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里，唯有身边三十名精挑细选的轻骑猛地勒紧缰绳，目光灼灼地汇聚过来。无需多言，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瞬间领会了主将的意图。唐不破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斜刺里冲出，三十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柄淬火的尖刀，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撕裂了战场侧翼的混乱，朝着秦军腹地迂回插去。
尘土飞扬，遮蔽了他们的踪迹。马蹄包裹着厚布，踏过泥泞时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们紧贴着溃散的散兵和燃烧的辎重车疾驰，利用一切障碍物掩护身形。秦军主力正与联军中军绞杀在一处，对这队如幽灵般切入后方的轻骑竟一时未能察觉。直到距离那土坡仅剩百余步，坡上了望的哨兵才发出凄厉的示警锣声。
晚了。
唐不破眼中寒光爆射，长枪平举，枪尖在昏黄的日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银线。“随我冲！”咆哮声撕裂空气。三十骑骤然加速，战马嘶鸣着，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向仓促集结的秦军护卫阵线。
仓促迎战的秦军护卫虽也是精锐，但面对这蓄谋已久、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突击，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长枪如毒龙出洞，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唐不破一马当先，枪影翻飞，挑飞挡路的盾牌，洞穿仓促刺来的长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眼中只有土坡顶端那个被数名重甲亲卫簇拥着的身影——身着深紫丞相袍服，正焦急地挥动令旗试图调兵的李斯！
“李斯老贼！”唐不破的怒吼压过了战场喧嚣。他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翻一名扑来的秦军校尉，借着这股冲势，长枪化作一道闪电，直刺李斯心窝！
李斯身旁两名铁塔般的护卫反应极快，一人举盾迎上，一人挥刀猛砍枪杆。唐不破手腕一抖，枪尖诡异地绕过盾牌边缘，精准地挑中持盾护卫的咽喉，血箭喷涌的同时，枪身顺势下沉，格开劈来的长刀。电光火石间，枪尖已递到李斯胸前！
李斯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只来得及侧身一闪。噗嗤！锋利的枪尖没有刺中心脏，却狠狠扎入他的左肩，透体而过！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带得离地飞起，又重重摔在泥泞的坡地上，溅起一片泥浆。那身象征无上权柄的紫袍瞬间被鲜血和污泥浸透。
“丞相！”护卫们发出惊恐欲绝的嘶吼，阵型彻底大乱。
唐不破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猛地抽回长枪，带出一溜血珠。他勒马回旋，锐利的目光扫过因主帅重伤而陷入短暂混乱的秦军指挥中枢，以及远处因失去统一指令而开始出现迟滞的秦军主力锋线。“撤！”他果断下令。三十骑如旋风般调转马头，趁着秦军指挥系统瘫痪、护卫惊慌失措的瞬间，再次撕裂防线，朝着联军方向疾驰而去。
土坡上，李斯面如金纸，肩头血如泉涌，几名随军医官手忙脚乱地扑上来按压止血。他嘴唇翕动，却因剧痛和失血发不出清晰指令。整个秦军指挥链条，随着丞相的重创，出现了致命的断裂。
远处，正指挥大军稳步推进、意图彻底碾碎联军主力的老将王翦，接到了后方传来的噩耗。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望着前方虽显颓势却仍在死战的联军，又瞥了一眼因指挥中枢混乱而开始各自为战、甚至出现小范围溃退迹象的己方阵线，一股巨大的不甘和冰冷的理智在胸中激烈碰撞。
最终，王翦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一道沙哑却清晰的命令：“鸣金！收兵！各部交替掩护，撤！”
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退兵号角声突兀地响彻战场，压过了厮杀声。正杀得兴起的秦军士卒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代表撤退的玄色令旗在风中猛烈摇动。联军则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趁机发起反扑。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秦军如退潮般缓缓后撤，虽未溃败，但那横扫六国、无往不利的气势，第一次被硬生生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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