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赵国先王立庙——值得。因为李牧的加入会让秦军在草原上的胜算提高至少三成。三成。在草原上,三成意味着少死几万人。意味着更快结束战争。意味着嬴政能更早地回到中原,处理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残余势力。
第二个条件:只打外敌。这意味着李牧不会参与秦军和联军残部之间的冲突。如果唐不破、岳飞、朱棣从背后袭来,嬴政只能靠自己的将领去应对。李牧不会转身。
这个限制比第一个更实际。它意味着嬴政在草原上的军事力量被分成了两部分——李牧负责北方,其他人负责后方。如果后方起火,李牧不会回头。
但嬴政已经判断过了。联军残部现在在汴梁城外休整,兵力约一万五千人。他们短期内不会北上——他们知道秦军主力在草原上,他们不会在嬴政的背后来惹事。他们的短期目标是休整、补充物资、避免接战。这意味着李牧的只打外敌限制,在短期内不会成为问题。
即使将来联军残部真的从背后袭来——嬴政有自信靠自己的将领应对。他不需要李牧去打中原内战。他需要李牧打的是草原上的仗。那是李牧唯一擅长的事。也是嬴政最需要的事。
所以
可以。
一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就是。
李牧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意外——英魂不会意外。而是因为确认。他确认了嬴政的回答。确认了这个条件被接受了。
战后立庙,赵国先王入祀。
嬴政的声音很平。像在宣读一道圣旨——不是给活人听的圣旨,而是给死人听的。赵国先王已经死了。他们的牌位散在风里。但嬴政说——意思是:我会把你们请回来。我会给你们一个地方。我会让你们的灵位重新有地方可放。
这不是仁慈。这是交易。李牧用他的剑换赵国先王的牌位。公平交易。
李牧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嬴政的脸上移开,望向南方——中原的方向。邯郸的方向。他的甲胄在风中微微波动,像水面被吹起了一道涟漪。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嬴政。
第二,我只打外敌。草原上的敌人、北方的骑兵——这些我可以打。但中原内战我不参与。
他又说了一遍。不是重复——是确认。像一个人在合同上签字之前,再读一遍条款。确保每一个字都和刚才说的一样。确保对方没有误解。
嬴政同样没有停顿。
可以。你不必参与朕与联军之间的战事。
这句话里的两个字,是嬴政第一次在李牧面前提到那个词。联军——唐不破、岳飞、朱棣。嬴政知道他们在汴梁城外整合残部。他知道他们有一万五千人。他知道他们在休整。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有李牧了。
李牧在得到这两个确认后,沉默了更久。
不是因为还需要想。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也许是一种解脱——条件说清楚了,对方接受了,他可以安心地打这场仗了。也许是一种悲哀——他活着的时候没能保住赵国,死了之后却要为灭赵的人打仗。也许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虚影在风中微微波动。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和刚才那一步不一样。
刚才那一步是我接受的确认。这一步是我准备好了的确认。他的脚再次落在草地上——靴底再次压弯了草叶。草叶在他的重量下弯曲、停留、然后慢慢弹起来。
他的虚影在向前迈步时触到了地面。不是悬浮的触地——而是真正的、有重量的、有质感的触地。他的脚踩在草地上,草叶被压下去,停留了一会儿才恢复原状。
……那我可以跟你走。
这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嬴政听到了。
李牧的虚影站在嬴政前方八步处——比刚才近了一步。他的脚还踩在草地上。他的甲胄在风中微微波动。他的眼睛——那双淡了的眼睛——望着北方。
北方。草原的方向。元朝的方向。忽必烈的方向。
你要去的地方在北方,嬴政说。草原。
李牧没有回答。但他的脚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之后,他站在嬴政前方七步处。他的虚影比之前更凝实了——不是因为嬴政的力量在增强,而是因为他自己的意志在增强。他接受了召唤。他接受了条件。他接受了自己将要为灭国之君打仗的事实。
但草原上的敌人——那些骑在马上的、从北方来的、和匈奴有血缘关系的敌人——他比任何人都熟悉。他打了十三年。他赢了十三年。他可以再打一次。
哪怕是为嬴政打。
哪怕他的脚踩在敌人的土地上。
哪怕他的魂在敌人的旗帜下。
土坡下,秦军主力在等待。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不知道坡顶发生了什么——他们看不到。但有些人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从北方来的、比风更深的东西。像大地在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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